沈默谭没注意到阿凉的语气变化。他摇了摇头,诚实地道:“不是,我感觉我当初方法太蠢了,要是换现在,我会找个……”他啧了一声,“至少找个不那么丢脸的法子。”
“丢脸。”阿凉低声重复,语气若有所思,像是在咀嚼这个词的滋味。
“倒也不是,唉。”反正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春桃不在,沈默谭正愁没人排忧解难,索性翻了个身,和阿凉面对面,大有促膝长谈的架势。
接着他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思绪乱糟糟的,怎么也理不出一个头绪。他叹了口气,又翻回去,眼睛盯着床顶繁复的雕花图案,语气沧桑:“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你说了,我就懂了。”
沈默谭怀疑地斜了他一眼,借着月光打量着那张稚嫩的小脸:“你才几岁?谈过恋爱吗?”
“我有喜欢的人。”阿凉语气平静。
“现在的小孩这么成熟?”沈默谭不可置信地看了阿凉一眼,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他往阿凉那边凑了凑,伸出胳膊肘拐了拐他,暧昧的道,“你喜欢谁?青梅竹马的小伙伴?”
“你跟我说花椋的事,我就告诉你。”
沈默谭沉默下来。他叹了口气,翻了个身仰面躺着,长发铺在枕头上,如同上好的丝绸。阿凉烦躁地皱了皱眉,被窝下的手悄悄握成拳。他忍了忍,没忍住,伸手撩起沈默谭的一丝头发,轻轻扯了扯。
头皮一痛,沈默谭轻嘶一声,责备地看着面无表情的阿凉,无奈地道:“好好好,我给你讲,别乱动了!”
说着,他伸手把自己的头发从阿凉手里抽回来。
他正要开口,却看见阿凉睁着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他愣了愣,忽然开始傻乐:“你看我像不像给儿子讲睡前故事的爹?”
“你想当我爹?”阿凉扬了扬眉毛。
“没,我开玩笑的。”沈默谭头枕着胳膊,声音渐渐低了起来,“其实,这是一个美丽的误会。我那几个护法都不太安分,于是春桃给我出了个馊主意,让我和他搞好关系,好抗衡另外三大护法……”
虽然在阿凉面前都暴露得差不多了,但他还是小心翼翼地隐瞒了自己只有练气期修为这件事——不对,现在是筑基期。他把其他事大致讲了一遍。从第一次送礼被拒,到最后发现信阳城城主是花椋安排的。
“……就这样,我觉得我在利用他,对不起他,就一声不吭地跑回了极乐城。”
“所以你抛弃了他。”阿凉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追忆,“也抛弃了我。”
沈默谭语塞,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怎么搞得他像个抛妻弃子的渣男似的。但到底自己理亏,他心虚地小声道:“我不是让城主好好照顾你吗?”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成了蚊子哼哼。
阿凉没有说话,只一双黑漆漆的大眼,静静地看着沈默谭。
沈默谭越发心虚,他干咳一声,在被窝里蠕动片刻,肩膀贴着小孩的肩,讨好地道:“那什么,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你不要像花椋一样老是翻旧账好不好?”
到最后,他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撒娇。
阿凉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问:“我喜欢翻旧账?”
“没有,没有!”沈默谭果断摇头。他伸手,手掌揉着阿凉的脑袋,把原本柔顺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顿了顿,他郑重地道:“抱歉,当时……是我考虑不周。”
“你该跟他道歉。”
“我知道。”沈默谭叹了口气。知道是知道,可是现在的情况,怕不是他前脚刚道歉,后脚就被花椋扛进洞房。那画面太美了,他不敢想象。
他道:“过几天吧,等……等他冷静下来。”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板上,白晃晃的像水,树影摇曳如水波。万籁俱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虫鸣。沈默谭伸了个懒腰,翻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了,我明天还得起床考试呢!靠!考试!!”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反应过来,声音骤然拔高。
他猛地翻身坐起。
聊天一时爽,他完全忘记了考试的事。半个时辰前,子时的钟声刚刚响过,而文试卯时三刻开始。也就是说,他现在只有不到五个小时的睡眠时间了!五个小时!
他急急忙忙地把被子扯过来,一把盖到头顶,着急忙慌地开始睡觉。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睡着之后,小孩安静地坐了起来。月光下,他的面容冷肃,一双眼藏在暗处,带着和年龄不符的深沉。
他静静看了沈默谭一会儿,俯下身,和他脸对着脸。他们靠得极近,近到微微俯身便能吻下去,近到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
身下之人无知无觉,睡梦中仍在嘟囔着考试。黑影停顿片刻,却是什么也没做,又躺了回去,动作轻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还不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