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椋步步紧逼,沈默谭只能沉默。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平日里话多得跟倒豆子似的,如今却成了最哑巴的鹌鹑,连气都不敢大声喘。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也不想回应,只想找个凉快点的地方冷静冷静,看能不能理清自己一团浆糊的思绪。
他垂着眼不看花椋,拒绝回答的意味很明显。
但花椋并没有退一步,他的呼吸清浅平稳,沉沉目光中是自己毫不掩饰的渴望:他想要一个回应。
沈默谭心慌意乱地眨眨眼,视线在花椋的衣襟和自己的鞋尖之间来回打转,讷讷道:“那我之后离他远点?”
花椋没有回话,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显然,他对这个答案不满意。
气氛陷入凝滞。
沈默谭咬了咬唇,心中万分纠结。他这唯一忠心的护法似乎看上他了,虽然不知看上他哪一点。可是,他却并无心动的感觉。
他选择性的忽略了自己激烈跳动的心脏,只当它是因为受了惊吓。略一思索,他决定先装傻。花椋没有挑明,他就假装听不懂,以后注意一下交往的距离,稍微疏远一点点、就一点点……他在心里用手指比了个细小的缝隙,慢慢地,肯定能回到正常的轨道。
若真挑明了……
他闭了闭眼,那就到时候再说。他好不容易和花椋和好,不想现在又吵架。
沈默谭脚尖动了动,正打算说些好话糊弄过去。忽然,一道略带惊讶的女声响起:“你们……这是在?”
凝滞的死水被打破,空气再次流淌起来。
沈默谭顿时如蒙大赦。他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循声望去,只见李异安独身站在院子门前,身姿袅袅如柳扶风。她手中那把红梅折扇半遮着脸,却依旧没遮住眉眼间那明显的诧异。
花椋顿了顿,缓缓转头看向李异安,面上看不出什么多余的神色,仿佛刚才那个步步紧逼的人不是他。
“你不去参加开幕大典吗?”见到李异安,沈默谭同样惊讶,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慌乱。
李异安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微妙地流转了一圈,这才收起折扇,款款走进院内。还未走到沈默谭跟前,她的唇角就勾了起来,语调轻柔婉转:“我本想借着骨相知去参加大典的机会,来同尊上说些悄悄话。却没想到,竟被人捷足先登。”
说着,她美目微动,玩味的目光落到花椋身上,折扇在掌心里轻轻一敲:“却是不知,本应远在魔域的夜护法,怎的出现在此地?”
她说得暧昧,沈默谭大为窘迫,耳根又开始发热。他悄悄觑了花椋一眼,没看出什么异样,只得皱起眉,板着脸道:“你专程前来,只为说这些似是而非的话?”
“自然不是。”李异安柔柔一笑,自顾自地坐到了石凳上,腰肢顺势软了下去,如一条无骨的蛇。她的眼角眉梢皆带着笑意,看着极不正经,吐出来的话却是十分严肃:“如今你我三人也算一条绳上的蚂蚱,我便不再废话。骨相知为人深沉,若不好生算计,怕是奈何不了他。”
沈默谭这才明白,这女人竟是专程过来谈正事的。他下意识看向花椋,却只看到花椋目不斜视的侧脸,以及冷淡漠然的眼神。
沈默谭:……擦,这才几分钟,连看都不看他了,男人果然都是大猪蹄子!
他心里气鼓鼓的,索性不管花椋,大刺刺地坐到椅子上,和李异安相对而坐。花椋终于动了,却并不坐下,而是站到沈默谭身后。他刚一站定,便顺手抓起沈默谭的一缕头发,放在指尖绕着圈把玩。
沈默谭没想到花椋竟当着别人的面做出如此幼稚的行为,顿时红了脸。他羞恼着将自己的头发从他手里拔出来,压着声音道:“别碰我!”
话刚说完,却见花椋睫羽轻颤,面上似乎有些落寞。他心里咯噔一下,又后悔了。犹豫了一瞬,他又心烦意乱地把头发塞回花椋的手中,自己转过头去,一言不发地看着李异安,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一连串举动的意味相当丰富。李异安挑了挑眉,折扇在唇边停了一瞬,却识趣地没有多问。
沉默片刻,沈默谭清了清嗓子,道:“阁下专程前来,就为了与我对坐?我还以为你会带一些有用的消息过来。”
“尊上何必心急?”李异安微微一笑,身体前倾,压低的声音如同浸了蜜的酒,“你可知晓,骨相知最近异动频繁?”
沈默谭点点头。花椋之前说过,骨相知明里暗里多次试探,他甚至因此疏远了他。想到这里,他不免有些气结,默默给骨相知记上一笔。
指不定就是因为她,花椋一个人胡思乱想,才会想些有的没的!
李异安继续道:“她人虽在长清宗,心思却在魔域。据我所知,她暗中派遣了自己手下半数的护卫,于魔域四处搜查,不知在做什么。”
说到正事,花椋也正色起来,停下了把玩头发的动作:“她不是一直在暗地里诛杀余氏血脉吗?”
言下之意,骨相知的护卫就没消停过。
“之前哪有那么大的阵仗?”李异安用折扇点了点下巴,语气中透露着几分漫不经心,“此番调兵遣将,我总觉得风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