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域离长清宗远隔万里，即便是不眠不休御剑飞行也要花上三天三夜。花椋究竟是什么时候到的长清宗？

眼见事情瞒不过去，花椋理了理衣袖，垂着眼不去看沈默谭，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我一直在你身边。”

“啊？”沈默谭睁大眼睛，被惊得说不出话来，好半晌才结结巴巴地道，“你、你跟着我做甚？”

话问完，他的心里生出一丝古怪的情绪。先前对他那么冷淡，现在却又偷偷跟着他。这样想着，他的睫毛颤了颤，忍不住偷偷看向花椋，还未看清对方的脸，他又像被火燎了一般匆匆移开视线。

沈默谭没再说话，花椋也不说话。一时间，周遭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空气中飘荡着橘子花的清香，只要闻到这香味，便能想到日后的橘子是怎样的酸酸甜甜。

他和花椋一坐一站，互相都不看对方。花椋沉沉地看着一朵朵雪白的橘子花，似乎那简单精巧的小花美若天仙，怎么也看不够。沈默谭则盯着花椋面前石桌上细细密密的纹路，心里乱七八糟的想，这裂纹长得可真像裂纹啊，一看就是天然的。

别扭了一阵子，沈默谭忽然回过神来。两个大男人久别重逢，怎么这么扭捏？做人要雄起！他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撸起袖子，豪迈地坐到花椋身边。

见花椋没有反应，他清了清嗓子，一拍桌子质问道：“你之前为什么那样对我？”

花椋的睫毛颤了颤，终于抬头看向沈默谭，下一瞬，他又移开了目光，耳尖悄悄染上了一点薄红。

沈默谭没注意到花椋的这点细微变化，他还沉浸在自己故作嗔威的愤怒之中：“说！之前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不理我！”

只是到底声势不足，加之想起自己的不告而别，心也不由自主的虚了起来，话到最后转了个弯，变得绵软软的，反倒像在撒娇。沈默谭注意到这一点，他干咳一声，板起脸，试图挽回一点气势。

花椋抬了抬眸，反问道：“尊上希望我如何理你？”

“当然是像以前一样。”沈默谭想也没想便答道。

花椋的语气听不出喜怒，目光落在远处：“有庄伐陪伴左右，有新结识的正道少侠。花某却觉得，尊上不需要我。”

这话一说，沈默谭反倒像那抛妻弃子的渣男。他强撑起来的气焰顿时消得一干二净，挠了挠头，又仰起脸，露出一抹讨好的笑，声音也软了下来：“他们和你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他不过随口一说罢了，哪知道怎么不一样？沈默谭心里叫苦，支吾半天，脑子转得飞快，最后勉强找了个理由：“长得不一样，你比他们好看。”

这话他说得一点不虚。花椋的脸是他每次见到都会心悸的存在，要自己长着这么一张脸，他出门都得横着走。嗯，不过他自己长得也不差，以前性格那么孤僻，还是有人偷偷递情书。

花椋挑了挑眉，显然对这个理由不太满意，却也没有追究，而是缓慢地理着自己的衣袖，仔细抚平袖口的每一道褶皱。

两人再一次沉默下来。

沈默谭黯然垂眼。花椋之前对他冷淡，如今主动现身，本应是春水化冰欢欣鼓舞。可不知为何，他心里却像被一团棉花堵住，闷闷的，有点喘不上气来。他都有点儿讨厌这样斤斤计较的自己了。

可心里实在堵得难受，他忍不住再次问道：“你为什么不理我？”

花椋轻抚袖口的手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

沈默谭慌乱地别过头，语气中带着一戳就破的轻松：“唉，其实也不是啥大事，我就是有点好奇罢了。你不、不回答也没……”

紧握成拳的手突然被拉住。沈默谭愣了愣，低头看去。花椋将他的手放到自己掌心，一根一根地将他的手指捋直，又将他的指尖放在手心细细的揉捏。做这件事的时候，他的神情很专注，纤长的睫毛遮着眼睛，投下一片浓密的阴影。

接着，他缓缓开口：“没什么不可说的。骨相知最近行事诡异，且明里暗里多次试探我。我怀疑……她要对我不利。你我过于亲近并不是什么好事。”

“你怕我拖你后腿？”沈默谭面色顿时白了几分。

花椋摇摇头，声音中带着一贯的平静：“我怕牵连你。”

沈默谭愣了愣。

橘子花的香气飘来，清清凉凉的。沈默谭蓦地睁大眼睛，反握住花椋的手，一字一顿道：“我不害怕。我怕一个人死，但我不怕两个人死。”

花椋握紧他的手，轻轻揉了揉，语气无奈：“我们一定要死吗？”

沈默谭这才反应过来，顿时尴尬至极，绯红色从脸蔓延到了脖子。他若无其事的挪开视线：“那什么，天色不早了，我去叫阿凉起床。”

说着他站起身，向屋内走去。

随着他的动作，手自然而然地离开了花椋的手心。花椋握了握空荡荡的掌心，眼神沉沉，不知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