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谭静静看了片刻，忽然出声。

“未护法，好久不见。”

佝偻的身影微不可察的顿了顿，骨相知转身，一双清明的眼不见喜怒。她面上不见意外，显然早就发现了沈默谭：“参见尊上。”

她深深埋腰，礼数做得很足。

守卫见状，明显松了一口气。他退后两步，低下头装雕塑，将战场留给沈默谭。

沈默谭迈步过去，想了想，笑道：“未护法来找花椋，可有什么要事？”

骨相知笑了笑，皮肉上深刻的沟壑皱在一起，眼里却并无笑意：“听闻尊上最近时常来夜君府，莫不是真如传闻中那般，看上了夜护法？”

沈默谭顿时警惕起来。这人长得尖酸刻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他心里对她没什么好感，便故意打起了哈哈：“大概是吧。夜护法长得好看，本尊看上他也是情理之中。不过，他毕竟是个男人。”

骨相知顿了顿，没接这个话，转而道：“尊上近日性情变化颇多。”

她的目光落在沈默谭身上，称得上平静，语气也是稀松平常。沈默谭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冷汗瞬间便下来了。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性格和原主称得上南辕北辙，如今他性情大变，其他人竟从未好奇过这一点。

沈默谭垂眼，不敢和骨相知对视，嘴上开始说胡话：“未护法有所不知，这是爱情的力量。我一看见夜护法，心情就好，心情好了，就笑口常开。”

“原来如此。”骨相知看不出是信还是不信，“尊上从前性子沉闷，如今活泼了些，倒也不是坏事。”

沈默谭扯了扯嘴角。他不知道骨相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隐隐觉得不应该被对方牵着走，便强硬的换了话题：“你来找夜护法，是想干什么？”

骨相知不疾不徐地开口：“自然是有要事相商。”

“什么事不能和我商量？”

骨相知微微一笑：“尊上能代表夜护法吗？”

这话如同一桶冰水浇在头上，沈默谭霎时就冷静下来。他心里低骂一声，自己又落入了对方的圈套。这老狐狸不仅有千年的道行，绝对还看过三国演义，学过谈判艺术。

他不想留下破绽，便含糊道：“你猜。”

骨相知表情没变，但沈默谭觉得她有点无语。

她又说：“立在门口并不好看，不若我们进去详谈？魔尊亲临，夜护法必定扫榻相迎。”

沈默谭寸步不让：“就在这里吧，这里空气好。”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吹了他满脸的灰。

沈默谭无语的摘掉头上的叶子。这夜君府忒小气，除尘阵只画府里，府外是一点都照顾不到。

骨相知语气淡淡：“也罢，此事本就应当让尊上知晓。”

沈默谭正打算追问，又想起对面不简单。他咬了咬舌尖，回忆着原主的性格，道：“除修炼以外的事，我概不关心。”

“如今大概还要加个夜护法吧。”骨相知微微一笑。

沈默谭也笑了笑。骨相知句句都带着试探，对话压力比烈烈强了好几个level。他虽然不聪明，但还没蠢到啥事都给别人说的地步。

反正除了花椋，他谁都不信。

骨相知话锋一转：“既然如此，这事，怕是不方便让尊上知晓。”

为什么？沈默谭满头问号，那这事到底该不该让他知道？

他想了想，语气变得强硬：“本尊乃魔域尊主，魔域大小事物，本尊皆应知情。”

骨相知微微叹气：“夜护法此次解决南部余氏一族，不慎与我手下的人起了冲突。我本欲携属下前来道歉，可他却说，夜护法违背魔尊命令，私藏余氏余党。”

“余氏不能留。”骨相知声音模糊，“我料想其中必有误会，所以特来夜君府拜访，代属下道歉。”

关于余氏一族，沈默谭有点印象，余氏原本是魔道中流砥柱，却在百年前的正魔大战中背叛魔域，引得老魔尊震怒，下令诛杀余氏。

至于骨相知，道歉肯定不是她的目的。大概率是听说花椋受伤，于是前来试探。魔域就喜欢这样，试探来试探去，心思就跟那个山路十八弯一样。

沈默谭心里有了底，态度也从容起来：“没什么误会的，小事罢了，你想要道歉，我代你转达便是。”

骨相知摇头：“若不亲自道歉，如何体现诚意？”

“诚意这种东西我带进去就行了。”说着，沈默谭伸出手。

见骨相知还想坚持，沈默谭沉下脸色：“本尊的话竟是完全不管用吗？”

话音刚落，骨相知猛地抬眼，眼里闪过一丝阴戾之色，面皮僵硬的抽了抽。随着她的动作，地上枯叶被卷起，守卫发出一声闷哼。

沈默谭一动不动，似乎完全感受不到她的压迫。

僵持片刻，骨相知将枯枝般干瘦的手探入衣袖，取出一个小木盒。她将木盒放进沈默谭手中，语气意味深长：“这是难得的好东西，足以代表我的诚意。万望尊上转交至夜护法手中。”

下一瞬，骨相知凭空消失在原地。

沈默谭晃了晃盒子，冷哼一声。

然后他挺直脊背进了府。

强撑着走了一段路，他左看右看，确认四处没人。便干脆利落的钻进花丛中，掐着一棵树的脖子拼命摇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