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天,商队在帝都城门外停下。
城墙高耸入云,城门极高,拱形的门洞深邃而幽暗,两侧站着身披玄铁铠甲的守卫,腰间佩剑,面色冷硬,凝视着鱼贯而入的人群。出入的行人络绎不绝,商贩、农夫、贵族、旅人,各色人等挤在一起,像一条浑浊的河流。
商人回头看了伊苏一眼。
伊苏下了车,脚踩在青石板上,坚硬而冰冷的触感从靴底传上来。晨光越过城墙斜斜落下,照亮了他半张脸。
商人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几下,没吐出一个字,最终只朝他挥了挥手:“走吧走吧,别耽误工夫。”
伊苏微微点头,没有道别。
他朝着城门口走去,黑色的发和黑色的眸,在阳光下泛着深褐色的光泽。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行色匆匆的过客,步态不急不缓,目光平视前方,不东张西望,不引人注目。
黑发黑眸是贵族血脉的特征。他看上去像个落魄的贵族,守卫没有拦他,帝都贵族太多了,偶尔也有像他这样家族落魄的旁支。
他走进城门,穿过门洞,走进帝都。
街道宽阔,两侧是林立的店铺和民居,招牌上的字他勉强能认出一半。他站在街边,侧身让过一辆运货的马车,抬头望向远处。皇家魔法学院的高塔刺破天际,在灰蓝色的天空下,像一根指向未知方向的长针。帝都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灰尘、香料、食物、汗水,混在一起,是他闻过的最浑浊、最陌生的味道。
他站在原地,深深吸气。
灵力在体内缓缓流淌。
他想起菲洛斯说过的最后一句话:“活着。”
一定要活着。
他转过身,朝城南走去。那里有最便宜的旅店,最杂乱的街区,最不容易被注意到的地方。
菲洛斯临走前给了他一些钱币,那些钱在繁华的帝都里只够最低端的消费。
他找到了一个老妇人开的旅店,门楣低矮,木门上的木漆剥落了大半。老妇人看了他一眼,收了房钱,给了他一把铁钥匙。
钥匙握在手心,冰凉的。
伊苏上了二楼,推开房门,把行囊放在角落里,然后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帝都的天空压得很低,云层灰白,缓慢地翻涌。
他伸出手,指尖凝出一粒极淡的光点,不是伪装的光系魔法,是晨曦精灵的本源光息。光点颤巍巍地亮了一瞬,照亮了他掌心一道旧伤疤,又灭了,比在庇护所时亮了一些,但仍然微弱得连一只飞蛾都照不亮。
太慢了,太弱了。
他握紧拳头,将那股温热的灵流压在掌心。
还需要很多时间,还需要很多力量。他会等,会走,会爬到答案面前,无论要走多远。
而现在最主要的事情是,赚钱。
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巷子里来来往往的人,沉默了很久。赚钱,他从未想过自己会需要思考这个问题。在庇护所时,食物是菲洛斯想办法弄来的,水是山里的,住的是不要钱的木棚,他不需要钱。但现在,他需要。
他盘点了一下自己身上值钱的东西:一身旧衣服,一个皮革水壶,几枚铜板。菲洛斯给的那些钱币刚刚在住店时已经差不多掏空了,他连明天的房钱都付不起。
必须想办法。
他坐在床边,闭上眼,在脑海里翻来覆去地推演。他不能暴露身份,但他体内的灵力与人类的魔力本质上是同一种能量,只是叫法不同。他伪装成光系魔法师,那层光本身就是真的,不是假的。
在人类魔法体系中,地位最高的是奥术法师,其次便是元素法师,其中又以光系、暗系、自然系为尊,因为这三系魔法拥有治疗能力。光系魔法师在人类社会中备受尊重。治愈、净化、生机,这些能力在任何城邦都是稀缺的。他不需要去街边设摊,不需要蹲在墙根下等人施舍几枚铜板,他只需要让正确的人知道他的能力。
他睁开眼。
第二天清晨,他换上了那件在小镇买的干净素色布衣,将长发束起,走出旅店。他穿过城南杂乱的街区,一路向北。越往北走,街道越宽阔,建筑越高大,行人的衣着也越体面。
他停在一家药铺门前。
药铺不大,门面干净,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医师,正在翻阅一本厚厚的药典。老医师抬眼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低下去。
“看病?”老医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