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一刻起,他再也不是那位温柔悲悯的创世神明。
半块神格连同毕生珍视的光明权柄,就此彻底抽离神魂、离体而去。
从此以后,他神魂之内,只剩另一半沉寂神格,与与生俱来的纯粹暗影权柄相伴相生。
最后一缕光明神性离体的刹那,他眼底仅存的温热也散了。
昔日温柔尽数褪去,眉眼覆上冷冽的漠然。
从此,虚空神明,再无半分温热柔软。
私自逾越次元世界规则,逆天割裂神格、跨界灌注神性,终究彻底激怒位面本源意志。
无形无色的次元裁决之力骤然降临,沉甸甸轰击在本就残破受损的神躯之上,惩戒凛冽,不容置喙。
安波儿不曾躲闪,不曾抵御,坦然默然承受所有裁决。
一抹鎏金色神性血液自苍白唇角缓缓溢出,顺着冷冽下颌蜿蜒坠落,点点滴落,转瞬消融于无边无垠的虚无空域,悄无声息,散尽无痕。
这场独自切割神格、默默承受裁决、无声献祭守护的隐秘过程,隔绝两界,无人知晓,不被任何生灵洞悉。
身负沉重镣铐、步履蹒跚前行的伊苏,只冥冥之中感应到一丝极其微弱、转瞬即逝的灵魂共鸣,缥缈又遥远。
他无从知晓,在至高无垠的神域深处,那位孤寂神明,为唤回他的性命、为护他一世安稳,
先是献祭与生俱来的创世权柄,再是忍痛割裂半身神格,最后孤身一人扛下全部法则裁决,终因神魂极致重创、神力透支殆尽,缓缓闭上双眼,坠入漫长孤寂的永寂沉眠。
跨域罡风卷散灰雾。
锁链冰寒刺骨,深深嵌进脖颈皮肉。
伊苏被拖拽着踽踽前行,金发在狂风中肆意飘散,宛如一缕流落晦暗世间、被无情遗弃的光。
前方猎团步伐沉稳有序,兵器表层的古老魔纹,漾开淡淡的附魔辉光。
粗重呼吸混杂尘土与隐晦浊气,顺着冷风一路灌入伊苏鼻腔。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完整地感知,世间万千气息。
血腥味。
魔气。
尘土。
每一缕气息都暗藏隐秘信号:危险远近、生灵距离、族群数量、心绪敌意。
“保持队形。”疤面战士沉声开口,语声压过呼啸罡风,“此地位面裂隙密集,高阶魔兽成群。大家小心一点,没有种族天赋的废物不用刻意盯着。”
盗贼嗤笑一声,指尖漫不经心摩挲腰间匕柄,眼底敛着贪婪戏谑:“废物?废物也值天价。帝都贵族就爱这种,毫无灵力、或是灵力微弱,不构成威胁,容貌绝色、易于掌控的精灵。市面上可从没见过金发的晨曦精灵。他没有魔力,没法送去献祭,这辈子注定被人圈禁掌控,不过能苟活下来,已然是运气。”
刺客垂眸淡淡瞥了眼身前的伊苏,语气冷静漠然:“献祭?献祭固然要求高阶血脉,可这样的精灵,神殿不会要,那群潜心研究精灵灵力运转的帝都法师,也不会收录。”
盗贼抬眼挑了挑眉,语气轻佻又市侩:“所以我说他运气好。没有灵力,就不会被神殿拉去献祭,更不会被法师协会抓去切片研究。”
“那就圈养。”弓箭手意味深长地开口,眼底纵然藏着一丝隐秘的贪恋,终究还是败给了贪婪私欲。“帝都贵族向来偏爱豢养精灵,似他这般毫无魔法天赋,偏偏血脉纯粹、容貌绝色的,乃是世间顶尖的稀世奇货,价值连城、万金难换。”
伊苏垂睫。
金发散乱地垂落,长睫低敛,遮住眼底所有情绪。
他面色清淡平静,不见慌乱,只唇线微微抿紧,一身与生俱来的精灵清冷孤傲,安静却固执地不肯折损半分。
几句话,三条路。
两条死路。
一条活路,但那是“贵族私宠”的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