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表再孤傲,也不过是一件异族货物。”
盗贼缓步逼近,语气满是嘲弄与轻贱。
“拥有高阶血脉又如何,终究是无力自保的弱者,注定被禁锢在高墙牢笼,任由他人摆布支配。”
“不可划伤容貌、损伤皮肉。”战士沉声下令,语气里只有对货物的算计考量,全然漠视人格尊严,放任旁人言语轻薄、肆意冒犯,“只要品相完好,便能换取高额报酬。”
一直冷眼旁观、默然不语的奥术法师,这时终于缓缓开口:“虽未测出灵息波动,但仍需用禁魔环锁上,以防万一。”
闻言,盗贼立刻从背包里翻出一枚冰冷玄黑项圈,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狞笑,上前粗鲁地扣在伊苏颈间,又取过铁链牢牢勾连项圈,最后拿出粗韧绳索,将他的双手狠狠反剪于身后,一圈圈缠紧缚死,不留半分挣脱余地。
整个过程之中,盗贼借着搜身的由头,指尖扫过伊苏衣襟、暗袋与袖口,细细排查每一处可能藏有暗器的角落,眼底泛着戏谑而兴奋的光。
伊苏神色始终平静淡然,无怒、无怯、无悲。
冰冷沉重的锁链死死勒紧脖颈,粗粝的力道拖拽着他单薄的身形被迫前行。
被铁链牵引着,伊苏一步步默然走出这片隔绝尘世、静谧安然的荆棘林地。
脚尖踏出秘境壁垒的那一瞬,林间清透纯净的浓郁魔力因子骤然消散殆尽。
尘世凛冽的寒风、路上浮沉的尘土、远处隐约的血腥气,还有人世间深处那股浑浊腐朽的贪婪恶意,争先恐后扑面而来,将他层层裹挟。
伊苏始终垂眸缄默,面色苍白如素纸,唇瓣紧抿,一言不发。
所有恶意的触碰、轻薄的言语、无礼的侵扰,他全数默然承受,不反抗,不争执,不露半分情绪波澜。
以极致隐忍换取一线苟活,是此刻身陷囹圄的他,唯一能选择的出路。
远在次元夹缝的虚空神域之上,安波儿垂眸静静俯瞰下方凡界人间。
身负【残缺神明次元禁锢枷锁】束缚的他,无法随意穿梭次元位面,不能亲自降临凡间,更不能径直出手庇护心中之人。
只能隔着一层坚硬、冰冷、无法逾越的次元壁垒,遥遥凝望,凝望自己耗费心力亲手重塑重生的精灵,一身枷锁,满身狼狈,在无尽恶意与阴暗底层之中,一步步被动沉沦,受尽折辱。
安波儿立于虚空,银发垂落,在混沌微光中无声浮动。
那双素来清冷的银色眼眸,此刻深处,盛满压抑到极致的落寞与隐忍。
他垂下眼睫,落下一片浅淡的阴影。神意已定,再无回转。
他缓缓闭上双眼,不顾次元法则禁令,强行催动自身核心神性本源。
本就裂痕密布、残破不堪的残缺神格,骤然剧烈震颤、动荡不休,每一缕神魂都在承受撕裂般的剧痛。
神格割裂之痛刺骨蚀骨,安波儿面色瞬间褪去所有血色,惨白一片。
可他未曾有过半分停顿退缩,咬牙强行压制神魂割裂的撕心痛楚,将相伴万古的固有神格,硬生生一分为二。
抬手缓缓托举起承载光明、温柔与生机权柄的半块神格,以自身纯净神性之力一点点抚平躁动紊乱,再引动上古神圣咒术,层层封印、牢牢禁锢。
下一瞬,他单掌轻推,那一缕封存着光明神性的半片神格,便穿透厚重的次元隔绝壁垒,义无反顾向着凡界坠落而去。
唯恐凡躯孱弱,无法承载纯粹神格之力而神魂湮灭、形体崩坏,
在光明神格即将落入伊苏体内的刹那,安波儿以神魂缔结,立下永恒神圣誓约:
当宿主身陷生死绝境之时,封印即刻自行解除,释放微量神性予以守护;
若无致命危机,神格便永久休眠、隐匿无声;
待到他日宿主神性觉醒、魂体臻至神格承载之境、足以登临神阶之日,封存神格方可安然相融,归复完整。
神格强行割裂,带来灵魂层级不可逆的剧烈创伤。
安波儿脊背微微一滞,挺拔身形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面庞血色尽褪,下颌紧紧绷起,勾勒出神明独有的冷硬锋锐轮廓。
他始终沉默。
唯有细碎的金色光点从周身飘零逸散,点点熄灭于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