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哲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样子,秦姝兰饶有兴趣地想,如果搬来一面镜子摆在他面前他绝对会一头撞死。不过这不重要,她知道林哲什么样子就够了。
刚才那一番推搡过后他衣衫已经有些凌乱,黑发被额头的薄汗浸湿,有几分狼狈的意味。林哲的眼神就像是在责备不听话的情人,混杂着无可奈何、痛心疾首,反正像什么都好,就是不像哥哥。
“你想过后果吗?妈知道了会怎么想?”林哲深吸了一口气试图与秦姝兰讲道理。
但秦姝兰的世界里没有道理这两个字,她只认自己想得到的东西一定会得到。于是她云淡风轻地说:“哦,你觉得妈知道了会怎么想?把你打一顿还是把我赶出家门?都不是,我觉得她会祝福我们的。”
林哲气得说不出话,虽然和秦姝兰唇枪舌战多次他从未取得胜利,按理说早该习惯了才对,但这种有苦说不出的感觉实在是太憋屈了。
秦姝兰又说:“自己的女儿还是嫁给自己儿子比较放心吧,而且我们又不是亲兄妹,有什么问题吗?我觉得没有。”
问题多了,问题大了!林哲强压下心中无数脏话:“无论如何,秦姝兰,现在回你的房间学习。马上高考了,不要让这件事耽误你。”
秦姝兰耸耸肩膀,飘飘然地走了,走之前又留下一句:“无所谓,反正高考后我们还有大把时间。我怎么会因为别的事情耽误成绩呢,毕竟我要考华大的呀,哥哥,我们汉武见。”
她笑面如花地说完就进屋,反手锁上了房门,留下林哲一个人在客厅无能狂怒。
林哲颓然地坐在沙发上,以前不怎么抽烟的他今夜抽得格外凶。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身边不少朋友也有妹妹,都是越长大和哥哥关系越疏离,除了要钱几乎没有任何日常对话。林哲以前还庆幸从小到大秦姝兰和自己关系一点也不好,可是他现在一点也不庆幸了。
他抱有一丝侥幸心理,以前是觉得秦姝兰太小,接触的男生太少,又正值青春萌动的年岁。还觉得她是分不清依赖和爱,对男人总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可是今天发生的一切完完全全粉碎了他的认知。
林哲死也想不到用来刺激她的那句话会成为她反击的台词。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心里有个角落在隐隐作痛。或许自己真是个不够称职的哥哥,或许是疏于陪伴,或许是缺少正确的引导,又或许从她第一次叫自己哥哥的时候开始,这件事就是个彻彻底底的、可笑的错误。
林哲很生气,他气秦姝兰的娇纵脾气,气殷世才的冲动无知,也气教给妹妹那种话的、某个不知名的陌生人。但是最最生气的是自己,为什么自己真如秦姝兰所说的那样,确实不安好心思。
他捂住脸,眼角湿润。墙上的时钟缓慢地滴答滴答绕圈,时间凝固成茶几上一个啃了一半的苹果,随着年岁的变迁原本洁白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氧化,慢慢染上了黄斑。就像是人长大会长青春痘,老了会长老人斑一样,一个苹果如果永远只是一个苹果就好了。永远不会腐坏,不会氧化,永远都是最开始那个纯粹的苹果。
林哲觉得自己坐了很久很久,或许是一个世纪吧。
那个晚上时间的流逝格外缓慢。时间一直是一种狡猾的事物,不可视的特质让它变得很玄幻。那一天过去后,时光飞逝如白驹过隙,林哲浑浑噩噩地起床、吃饭、出门、回家、睡觉,这样麻木的生活让他失去了实感,一直到高考前都是这样。
家里并没有高考生家里该有的那种凝重氛围,邻居阿姨有时候上下楼遇到林哲会客套一句,说你妹妹真让人省心,学习真自觉。林哲苦笑,他宁可秦姝兰从小到大没这么省心,起码习惯了就不会再有这么大的冲击力了。
有一天气温攀升到了高峰,终于到了穿着短袖也汗流浃背、热得喘不过气的时候了。那一天是秦姝兰高考的日子。
林哲说好在老家待到高考后,连一天也不肯多留。林霞杰埋怨说他不顾家,又旁敲侧击地打听着他找女朋友的事情。秦姝兰就在一边神色自若地边听边削苹果,咔嚓一声,用力过猛,削皮刀削到了手上。
林霞杰也顾不上什么儿媳的事情了,大呼小叫着让林哲赶紧去给秦姝兰看看伤。
林哲借口去外面找护士要创口贴,秦姝兰也跟了出来。
病房门在她身后关上,林哲冷冰冰的声音劈头盖脸地砸下来:“秦姝兰,你这样有意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