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师僵住了,他松开了秦姝兰,但在他下意识捂住脖子之前,秦姝兰又补了一刀,快准狠,一下子伤口更深了,要不是鲜血四溅,应该可以看得更清楚一点。
秦姝兰脸上的表情惊慌失措,她无助地后退,喃喃地说:“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
李老师想说些什么,可是他发不出声音。虽然气管没有被隔断,但血液迅速涌入了喉部,他被自己的血呛到。他脸上的表情从茫然转为愤怒,再到惊恐。李老师试图用手堵住出血的地方,但无济于事,手上全是血,满眼都是鲜红色的血。
皮肤上、衣服上、办公桌上,鲜血染红了桌上放着的那一沓卷子,染红了最上面一张卷子上写着的姓名——“秦姝兰”三个字娟秀工整,可以想象到名字的主人拿着一支黑色水笔,认认真真写名字的样子。
而现在,那个名字的主人一边说着“不是故意的”,一边又淡淡地看着她。那些受害者的台词从她嘴里念出来,带着饱满的、甚至有些怪异的惊慌,和她脸上的表情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李老师踉跄了几步。
人的总血量大概有5升,颈动脉每分钟泵出的血量是5-6升。也就是说,全身的血每分钟都要经过心脏泵向全身,颈动脉就是最大的出口之一。在颈动脉几乎完全断裂的情况下,失血速度极高,几十秒的时间,李老师觉得恍如隔世。
秦姝兰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专业而称职的演员,她直到现在还在演。李老师的脸色迅速苍白下来,身体发软,瘫倒在地上,他的意识模糊了。
李老师以前总觉得自己是predator,而那些女学生全都是他的猎物。但现在,他的眼神已经涣散,那再也不是predator的眼神了。真正的predator就站在他的面前,神色淡漠,衣衫不整,仔细看的话眼角还有泪痕。
最后的几秒,他听见这个女学生犹如恶魔一般的低语,在他耳边悄声地说:
“老师,我很喜欢你,这也是我喜欢你的方式。”
“比起平时,我更喜欢现在要死去的你。”
李老师想,自己真是傻得可笑,才会觉得这样的女生是猎物。
但他已经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办公室的门吱呀一下被推开,殷世才脸色惨白地站在门后,仿佛倒在地上、失血过多的是他一样。秦姝兰看了他一眼,丢掉了手里的美工刀。
“你是故意的?”
好半天,殷世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我不是,”秦姝兰茫然地看着他,“我真的不是,你相信我好不好?”
殷世才不相信,他使劲地摇头。如果不是故意的,怎么可能提前让自己二十分钟后去数学办公室。
见状秦姝兰收回了那副神色,她微微一笑:“就算我是故意的,那又怎么样?李老师本来就不应该活着,我只是顺手做好事而已。”
殷世才后退几步,怔愣地看着这个女孩,这个几近陌生的秦姝兰。
“去喊其他人来,该怎么说,你知道吧?”秦姝兰眨了眨眼睛。
当殷世才和另一群人来到办公室的时候,正是课间,外面一片嘈杂的欢声笑语。秦姝兰被一片热闹隔绝开来,瑟缩在角落。她没有立刻穿好衣服,衣领被扯散,露出大半个肩头。短发挡着她的脸颊,看不到具体的表情,只能看到她全身都在颤抖。
“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李老师……李老师他……”
李老师的尸体安安静静地躺在一片血泊中,当然不能再开口说些什么了。
殷世才也在恐惧,他恐惧的不仅仅是秦姝兰有意的谋杀,还有她精湛到令人叹服的演技。秦姝兰要把所有人都骗过去了,在一片混乱中,她抬头看了一眼殷世才,脸颊还沾着已经干涸的血迹。
那把美工刀掉落在她身边,殷世才的目光从鲜血转移到她脸上,和她对视。
他无助地发现,即使这样,他也愿意相信秦姝兰这么做一定有她的理由。这个女孩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药?为什么即使这样,她也还是很美好。
穿着蓝白色校服纯洁的她很美好,在精品店试发卡俏皮地对着自己笑的她很美好,现在这样沾着血迹的她也很美好。秦姝兰一直是这样的,她之所以敢让自己知道她的谋杀计划,就是赌他对她绝对一片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