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乐天挠了挠头:“普通的末流二本,没啥好说的,你……你现在有工作了?”
“不算。”
王乐天顿时心中警铃大作,他整个人好像被一盆凉水兜头泼了下来,清醒了不少。联想到林哲古怪的神色,以及从三楼走下来时失魂落魄的样子,他一下子想到了什么。
“你跟着金哥干活?”
林哲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垂下眼说:“我没考上大学。”
“那你也不能一直这样啊!初中时候赚点外快就算了,你现在……”王乐天压低声音,“你老实说,你到底干什么了,搞到这么多钱?”
“帮别人平了个事。”
多大的事情能值这么多钱?王乐天懵了,这时候房价才一千出头,林哲今年十八九岁,干了什么事?他隐隐约约猜到了。
王乐天再抬头,台球厅明亮的灯光打在他们身上,仿佛在审判。林哲变化真的很大,同样的年纪,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青涩稚嫩,眼神里也只剩下麻木。
或许他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林哲了,几年前还在这里,还是这台桌子,林哲拎着一根球杆站在桌沿看着最后一颗球滚入袋口,笑得轻描淡写,对手骂骂咧咧地从口袋里翻钱给他。身后几个兄弟大笑着起哄叫好。
“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也是初中时,他支着头迷迷糊糊地跟着全班一起上早读读诗,那时候还不明白“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是什么意思。
台球厅的音响正好播放到《友情岁月》,熟悉而又陌生的旋律:
消失的光阴散在风里
彷佛想不起再面对
流浪日子你在伴随
有缘再聚
……
来忘掉错对来怀念过去
曾共渡患难日子总有乐趣
……
奔波的风雨里不羁的醒与醉
所有故事 像已发生飘泊岁月里
……
林哲开口:“我先走了。”
王乐天想说什么,张了张口,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只低声说:“有难事,你告诉我们啊,不都是兄弟吗?”
他迷茫地看着林哲:“不是说好了共患难吗?你没必要啊。”
林哲冲他轻轻的摇了摇头,转身走出了台球厅。
王乐天一个人站在台子边,站了很久很久,同伴喊他,他置若罔闻。
“金哥,我……我做不了。”
“有什么做不了的?”记忆里金哥笑得仿佛没事人一样,“就是替别人了个事而已啊,跟你又没什么关系。”
“这是杀人啊,金哥!”当时林哲几乎震惊到站不稳,“这不就是杀人吗?”
“别说的那么难听啦。”金哥摆摆手,“什么杀不杀人的,拿钱办事,这人不算你杀的,又不是让你拿刀。”
“我……”
“阿哲,我很器重你的。”金哥话锋一转,“往后比这更赚钱的事多了去了,我早说过了,只要你够拼、够胆,你会闯出自己的一片天的。我手底下那么多小弟,为什么单让你去啊?不就是看重你有本事吗?你看看,现在你妈妈生病了,对吧?是不是需要钱?”
林哲瞳孔骤缩,靠在墙上,好像往前一步就是悬崖似的。
正义、道德、良心把他往回扯,但金哥又说:“各取所需而已,你需要钱,王老二需要平事,多公平。你不是不敢,你就是过不了自己的那道坎。”
他往前凑了凑,轻轻地笑了笑:“阿哲,金哥教你一个道理,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什么仁义道德,这全是别人编来的,用来困住你的。真正能赚大钱的人,根本就不会在乎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