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素丹蹲下来,双手搭在秦姝兰的肩上,缓慢地说:“兰兰,你不要怪妈妈狠心,我不能再跟秦海有什么纠葛了。妈妈欠你的,我知道。”
秦姝兰眨了眨眼睛,有什么湿润的东西要从眼眶里掉下来,她几乎是心如死灰地看着面前的女人,轻声地问:“那妈妈,我要怎么办呢?”
妈妈,那个故事的结局,他们的女儿怎么样了呢?
陈素丹无法回答,不能也不敢回答。她甚至不敢直视女儿的眼睛,心里面隐隐作痛,但理智告诉她千万不能心软。一旦心软养了这个孩子,她追求十几年、几十年的豪门太太梦、音乐梦都将破碎,她无法带着和前夫的孩子迈进别人家的门槛,届时她将一无所有。
这些东西秦姝兰其实早就意料的到,也早就知道,但真正面对现实的时候,她做不到像预想中那样坦然而游刃有余地点头说我知道了。任何一个孩子都无法做到。
秦姝兰一直引以为傲的冷静此刻好像失灵了,她怔怔地看着陈素丹,默不作声,眼泪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她哭起来一直是没有声音的,只是流眼泪,陈素丹掩面不忍直视,她闭了闭眼,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一口气地说:
“我跟你那个邻居阿姨沟通过了,她有收养你的意愿,妈妈也咨询了学法律的朋友,她是符合收养条件的。兰兰你看,现在你没谁可以投靠了,对不对?而且我看你也很喜欢他们一家……”
秦姝兰没有听完她的话,转身就走了,一步一步走得缓慢而坚定,任陈素丹在后面怎么叫也不肯回头。
秦海生前就没什么关系好的亲朋好友,葬礼是他表姐来操办的,当天稀稀拉拉来了没几个人。他姐姐——也就是秦姝兰的表姑,正在跟别人嘀咕着什么,无非是秦海这个女儿要怎么办,一群人推推搡搡了好半天,没人愿意抚养她。
林哲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仿佛天神降临一般,拉着秦姝兰的手带她离开了现场。秦海的遗像在供台上摆着,凶神恶煞地看着人群。没有人伤心,所有人都心怀鬼胎,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着什么。所以秦姝兰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有些人活着和死了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和别人也没什么关系。
无非是一个好吃懒做的穷亲戚、不讨人喜欢的工友,因为自己的疏忽大意死于意外而已,至于他的女儿,只要不赖到自己头上,活着还是死了当然也无所谓。
林霞杰和陈素丹一起跑了好几趟法院,或许是为了彻底甩掉秦姝兰这个拖油瓶,陈素丹在转让抚养权这件事上显现出异常的热心肠。她忙前忙后地打电话联系人,为此保养得当的漂亮脸蛋上挂了两个黑眼圈,秦姝兰有时候想,如果她这么鞠躬尽瘁的不是为了转让抚养权就好了。
显然这是天方夜谭,林霞杰回到家就气不打一出来,悄悄跟林哲抱怨:“你看兰兰这是摊上了一家子什么妖魔鬼怪啊?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林霞杰这边的亲戚也劝过她:要不算了吧,没必要好人当到底,你自己都那个条件,对不对?干嘛要当烂好人给别人做接盘侠……
林霞杰唉声叹气地说:“你们不懂,我跟这孩子特有缘,爹不管妈不要的,家里的亲戚也是,各种嫌弃,就怕把这孩子赖到他们自个头上……你说,我不能看她没人要吧?”
转让抚养权这件事,陈素丹跑了十几趟,忙了一个多月,各种求爷爷告奶奶,终于办好了。临走前她还贴心地给了林霞杰一个厚厚的信封,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假惺惺地说:“姐,我是真没办法,你知道的吧?这点钱你拿着。”
林霞杰全程没有分给她多余的眼神,而陈素丹迫不及待地把那个信封交出去后就走了,一点留恋也没有,头也没回。谁也不知道她这份假意里掺了几分真情,这场打秦姝兰还在娘胎里时候就开始的战争终于结束了,没有胜也没有败,谁都欠谁的,并且这辈子都无法还清。
秦姝兰站在路口,目送着陈素丹越走越远,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这个女人,竟然真的不想多看她一眼。
秦姝兰刚从巨大的失落感中回过神来,竟隐隐有了些可笑的感觉。就在这时,林霞杰拉起她的手,语调很温柔,一向号称“狮吼功传人”的大嗓门的林霞杰居然有语气这么轻柔的一天。她说:“兰兰啊,以后这里真的是你家了。”
不再是邻居家,不再是哥哥家,不再是阿姨家。
这里就是你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