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姝兰一夜好眠,罕见的没有做梦。
早饭时,她猛地想起什么一样,林哲问:“怎么了?”
秦姝兰眨了眨眼睛,有些懊恼地说:“昨晚回家时不小心把书包落在客厅了,我等下过去拿。”
林哲点头说好:“我等会要出门,顺路陪你去一趟吧。”
半个小时后,通庆街5号街坊的单元楼下停了几辆警车,人群围堵得水泄不通。五楼楼梯间,秦姝兰拉着林哲的手,不知所措地站着,不停地扫视着进出的警察,以及门口的邻居。
有个面容和善的警察蹲下来问:“小朋友,你昨晚在家吗?”
秦姝兰下意识往后撤了两步,林哲把她护在身后:“她回家了一趟,六七点的时候就在我家了。”
“你是?”警察迟疑地打量着面前这个半大少年。
林霞杰也赶过来了,和警察说明了情况。屋里的人来来回回地走动着,检测空气里的煤气浓度。事实证明秦姝兰昨晚的确不在家,她依照着秦海的要求煮上粥,并告知秦海要出门后就离开了现场。她年纪尚小,在面对警察的盘问时有些懵懂和呆钝,或许是还没从巨大的冲击中反应过来。
年幼父母离婚,年少时丧父,警察从邻居以及林霞杰口中了解情况后,都有些不忍。大人们围成一个圈,秦姝兰站在圈里面接受各种各样的目光,怜悯,她垂眸任由大人们打量着她,用目光审判她。所有人都在惋惜,哀叹命运的不公,为这个可怜的女孩打抱不平,只有林哲,他看着秦姝兰,心中生出一丝疑虑。
秦海的死,究竟真的是意外吗?
但看着秦姝兰的样子,他又不忍心继续想下去。
警方调查的最终结果就是意外身亡,秦海安全意识薄弱,自身又有嗜酒如命这样的恶习,每年各地因为煤气中毒而死的人不计其数,多一个少一个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秦姝兰以及林霞杰、林哲被带去警局做笔录,证明了秦姝兰当晚的确在林家,加之她年龄小,任何一个大人都不会怀疑这场精心编织的意外。
小孩和大人之间还有一个成长阶段叫少年,少年总是格外敏锐一点,林哲直觉不对劲,但警方都没有找到什么他杀的证据,更别说他一个半大孩子。理智和感情在脑中纠缠成一团,混乱不清。秦姝兰一张小脸惨白,不安地咬着下唇,仿佛在思考自己之后的未来。
警方联系上了秦姝兰的亲生母亲,对方接到电话时很不耐烦,语调冰冷:“我跟我前夫离婚这么多年了,你们要骗也找别人吧?”
警察再三解释他们真的不是骗子,劝说了半个小时,对面的女人才不情不愿地表示从外地过来见一趟秦姝兰。
那一天天气很好,风和日丽。即使过去了这么多年,女人的容貌也未曾改变太多。她仍旧爱穿薄纱碎花长裙,仍旧喜欢喷香水,仍旧留着及腰的长发,背挺得笔直,气质很优雅。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笑的时候配上她的五官,几乎是一种尖锐的美丽。但见到秦姝兰的那一瞬间,女人不由自主地愣了一下。秦姝兰和她长得太像了,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眼睛鼻子,浸泡在毒液里的那种美。
但很快,她又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女人名叫陈素丹,她知道年少时犯了一次相信童话的错误后此生都不能再犯,否则万劫不复。陈素丹马上就要再婚了,她不能因为心软把自己的一生搭进去。
秦姝兰冷眼看着她,即使她早有预感,但陈素岚说出自己决定放弃抚养权的时候,她还是愣住了。妈妈,我以为你当初抛下我是最残忍的事情,你衣袂飘飘,却把我留在一个水深火热的地狱。但我没想到几年后再见,你依旧这样心狠。
秦姝兰觉得自己不能表现出难过或悲伤,她罕见地幼稚起来,她认为只要稍微伤心那么一点点,就是输给了这个女人。这场母女之间沉默的战争打了数年,如今依旧没有停火的意思,双方都伤痕累累,却没有人肯低头。
陈素丹曾在一个夜里呢喃着说:“兰兰,你说你出生会不会就是一个错误?如果没有你,如果没有你……”
几年后的秦姝兰在心里回答:妈妈,有我没我又有什么区别呢,你一样不会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