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卫东和林哲同时愣了一下，朝声音的方向看过去。秦姝兰站在林哲身后不远处，怯生生地看着他：“我看你太久没回来，就下楼找你一下。”

沈卫东很快反应过来，冷笑：“林哲，你怎么多了个妹妹？我记得我和你妈只有你这一个孩子吧？”

林哲本不想让秦姝兰暴露在沈卫东视野下，但事发突然，他索性直接摊牌：“邻居家的妹妹。沈先生，跟你没关系吧？”

沈卫东意味不明地说：“上次去家里我也看到她了，你们跟邻居关系这么好？”

林哲不想跟他过多废话，拉起秦姝兰头也不回地像单元楼走。沈卫东在身后暗暗冷笑，并没有跟上去，反而打起了电话。

秦姝兰早就知道了这个男人是谁，林哲的生父，要把林哲接去外地。秦姝兰自然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她暗自叹了口气，本是不想再故意算计林哲的，但她实在接受不了那个哪怕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她其实很清楚，林哲不太可能听那个男人的话，但为了保险起见，让男人发觉自己的存在，彻底死了让林哲去当别人哥哥的想法才好。

从小商店走到单元楼不过几步路的距离，秦姝兰一路上装作若无其事地和林哲聊天，心里却一直在打算盘。无名无份，一直这样的话恐怕在这里呆不了多久。她必须做点什么。

林哲在台球厅“兼职”已经很久，说是兼职，其实就是在给人当死士，有架就打，有乱就上。他心里清楚不能再一直这样下去，金哥和他背后的人手上都不干净，说不定还沾过几条人命，再这么跟着他们混下去，要么出事，要么被当作替罪羊。

同时，为了让林霞杰安心一点，他决定中考前的这几个月安安分分地在学校待着，学不学的无所谓，最主要是在学校待着，否则家里的氛围大概要一直这么尴尬下去。

县城太小了，只要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会闹得一圈人都知道。从初三开始林哲几乎没有全勤过，不是迟到就是早退，加之以往也有传闻说他是混社会的。所以，林哲规规矩矩穿着校服按时坐在教室里的时候，不光是同学，连老师都吃了一惊。

“林哥啊，你知道你不来的时候班上人都咋说吗？”王乐天勾着他的肩膀，笑得乐不可支，“他们说你拿着刀出去砍人去了，收保护费的，也就苏卿卿为你说说话了。欸，你真不考虑苏卿卿啊？”

“我不喜欢她。”林哲甩开王乐天的手往桌上趴，“边上玩去，我睡会。”

“呦呵，咱林哲哥哥昨晚上干了票大的啊？瞅这黑眼圈，一宿没睡啊？去杀人越货了还是去偷盗勒索了？”王乐天贱兮兮地凑上去，“欸，你说你在金哥那里干了那么久，有美女姐姐没有？”

“有你妹。”林哲闷声道。

“我没妹啊，你有妹。”

杨有为把王乐天拽过去：“他昨晚通宵把课本看了一遍，昨儿下午才问我借的书和笔记呢，让他歇会吧您，待会给他搞猝死了。林哲没背上人命，你先背上了。”

“嚯，这么勤奋的。”王乐天悻悻然咂巴了一下嘴，“这是要改邪归正的节奏啊，林哲不混了？”

张成说：“林哲啥时候混了，我咋不知道？”

“天天跟人干仗，这还不混？”

“人家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林哲要赚钱给妹妹买小裙子……”

身边各种声音越来越远，林哲趴在桌上闭着眼睡过去，春天，风轻轻的吹进窗户，掀起薄薄的窗帘。课间十分钟时间，林哲还做了个梦，梦里他拿着一大把的红色钞票，那么多，那么厚，他一辈子也没见过那些钱，拿在手上沉甸甸的，比书本能带给人太大的安全感。

梦醒后数学老师唾沫横飞地在讲台上讲大题，他支着头揉了揉太阳穴，开始苦思冥想怎么样一边在学校学习，一边赚些零花。

很快他就找到了法子，普通初中的霸凌现象尤为严重，年级里几个嚣张跋扈的学生称王称霸，就逮着窝囊的老实学生要钱，美其名曰收保护费。这种形式的收保护费并不是一次两次，而是长期的、间断的，没完没了。

林哲则开辟了一条收保护费的新路子，谁被勒索了、欺负了，给他五块十块的，他帮人出头。这样的收费是一次性的，林哲对被欺负的那几个学生说：“我要钱，你要清净。比起他们一次几块钱的长期间断勒索，我这样岂不是更便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