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预报夜里有雨,此时此刻,点点滴滴的雨水已经落在了地上,砸出一小片水渍。
林哲抬起头,看着楼上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听着男人有些模糊的怒骂。
一瞬间脑中思绪万千,他仿佛思考了很久,又仿佛只是眨一下眼的功夫。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大脑已经跟不上身体,他不由自主地迈开了脚步,跨进了单元楼的门槛。
每一步都是沉重的。
一阶一阶的台阶,他默默无言,只是向上走。声控灯没有闪烁着,亮了只几秒就又暗下去,楼道里只剩他的脚步声和呼吸声。越往上走男人的咒骂声就越清晰,物体碰撞的声音仿佛就在耳畔。
终于走上去,终于看到那扇铁门,林哲颤抖着手,重重地拍响了门。
男人的脚步声透过铁门传过来,伴随着骂骂咧咧的声音:“他妈的,这么晚了,哪个在敲门?要死啊,拍你老母啊?”
紧接着林哲听见了拧门把手的声音。
在见到那个男人的那一刻,林哲觉得一切都被放慢了,他看见男人的样子,与他想象中没有太大的差别。油腻的脸庞,宽胖的身材,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短袖,露出的黝黑皮肤粗糙,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里都流着肮脏的血液。
愤怒压过了理智,以至于他还没反应过来,拳头已经招呼了上去。
林哲一拳打在他右脸颊的颧骨上,沉声说:“你不配当爹。”
秦海懵了,捂着脸不可思议地怒骂:“你他妈的又是谁啊?我认都不认识你,你发的哪门子疯?”
林哲不给他说话的机会,阴沉着脸又是一脚踹过去,男人反应过来躲到一边,恼羞成怒,抬手就朝林哲扇过去,后者反应很快,男人接着又是一拳,这次林哲没能完全躲开,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
秦海揪住他的领子,粗声粗气地大声骂:“老子教育小孩,有你什么事情?多管闲事的楞头小子……”
他话没说完就捂着肚子松开了揪着林哲领口的手,后者咬着牙提膝给他来了一下,一抬眼看见秦姝兰,衣衫不整,红格子衬衣在方才的虐打中松开了三个扣子,露出锁骨,仔细看擦破了皮。
林哲只觉得一股血气冲上头顶,他不由分说地又和扑上来的男人扭打起来。中年男人块头大,正处于青春期长身体的林哲拼力量一定不如他,但少年人胜在反应迅速、胆子大,随便在楼道堆放的杂物里抽出来了一根木条就敢跟人拼命。男人面容扭曲,攥紧拳头往他身上抡,有几下是躲不过去的,林哲咬着牙,唇齿间溢出闷哼。
“秦姝兰你要是不好好养,有的是人想养!”他狠狠地瞪着秦海,眼神中滔天的怒意和仇恨使得秦海不由自主怔愣了片刻,也就是这几秒钟的时间,林哲猛地推了他一把,他后背撞在金属门框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秦海反应过来,冷笑:“噢,我说这小妮子怎么这几个月天天不着家,是他妈认了你当爹啊?还是说这么小就学会勾搭男人了,妈的跟她妈一样的贱胚……”
他最后一个字的音节没有发出来,拳头已至他面前。
十来岁的孩子,没有满身的腱子肉,也没有足以与成年男人抗衡的力量,只是凭着一腔孤勇的勇气和怒意,以及骨子里天然的保护欲望,在这场如野兽撕咬一般的打斗中,竟是秦海落了下风。
动静太大,把邻居闹来了。楼上楼下的人都开了门出来看热闹,有认识林哲的人连忙给林霞杰打去了电话,两人被强硬拉着分开时脸上都挂了彩,林哲抹了一把鼻血,用无比阴冷的眼神看着秦海,又重复了一遍:“你不配当她爹。”
秦海还在骂,喋喋不休,各种脏字从他口中吐出来。秦姝兰贴着墙站,低着头谁也不看。
林哲去牵她的手,拉着她转身就走,头也不回,脚步有些踉跄。
“操你妈!他妈逼的有种一辈子也别回来了,跟你妈一样!”
秦海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远,远到再也听不见。
秦姝兰哭了。
走出单元楼外面下着雨,她在雨里哭,脸上也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她哭起来和别的小孩不一样,是没有声音的,压抑着抽泣声,只是流眼泪。她死死地咬着嘴唇,恨恨地掉眼泪。
林哲搂住她,双手因为情绪激动颤抖着,他哑声说:“兰兰,别怕了。”
秦姝兰在他怀里哽咽,极力地抑制着声音,终于勉强找到正常的声线。她说:“哥哥,你又打架了,这次是因为我。”
楼上还有嘈杂的人声,声控灯明明灭灭,窗台前人影重重。林哲伸手给她擦眼泪:“哥哥表现还不错吧?”
秦姝兰看着他,漆黑的眼睛在黑夜里很亮,她脸上的表情不是单纯的惶恐、害怕,里面掺了几分复杂的不可置信,她哭不是演的,这次真的不是演的。
她没有想到林哲可以为了她做到这一步,
林哲说:“兰兰,不要害怕了,我会保护你的。”
林哲问:“他打你了吗?我们回家擦一下碘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