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荧光灯管突然“滋啦”响了一声,班主任抱着文件夹走进来,皮鞋跟敲在水泥地上,把满教室的窃窃私语敲成了静音。
“说个正事,”他把文件夹往讲台上一摔,粉笔灰腾起一小团,“下周五百校联考,成绩前一百名有奖学金。”
底下瞬间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前10名2000,10到50名1000,50到100名500。”班主任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沈屿川,“沈屿川,你给我把第一稳住,别让外校的把奖金叼走了。”
沈屿川正转着笔,闻言耸耸肩:“知道了。”他比班里同学小一岁,跳级上来的,成绩单上的第一名从没挪过窝。
温楚笙在草稿纸上画着小人,笔尖顿了顿。2000块对她来说,不是什么大数字。
但上周在食堂瞥见的画面突然冒出来——穿洗得发白校服的女生,总是打最便宜的素菜,把馒头掰成两瓣,就着免费的紫菜汤。
“哎,”她戳了戳夏星柚的胳膊,“你说,要是把奖学金让给家里条件不好的同学,怎么样?”
夏星柚正对着镜子涂口红,闻言眼睛一亮:“可以啊!我爸妈刚给了我零花钱,不缺这点。你想给谁?”
“还不知道,”温楚笙往窗外瞟,“明天去食堂看看。”
沈憬耳尖动了动,假装在睡觉,嘴角却悄悄勾了勾。这女孩,看着娇气,心倒比谁都软。盘算着怎么才能不动声色地多帮点忙。
第二天午休的食堂,像口沸腾的大锅。
温楚笙和夏星柚端着餐盘,在攒动的人头里扫来扫去。
终于在最角落的桌子看到了目标——陈洛米。
她面前摆着一碟清炒白菜,筷子戳着半个馒头,眼睛却盯着摊开的英语单词本,嘴唇无声地动着。
“就是她。”温楚笙拉着夏星柚走过去坐下,餐盘在桌上磕出轻响。
陈洛米吓了一跳,赶紧把单词本合上,手背在身后擦了擦嘴角的馒头渣。她的校服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鞋子上还有块没洗掉的泥渍。
“我们是九班的,”温楚笙把自己盘里的糖醋排骨推过去,“想跟你聊几句。”
陈洛米把排骨推回来,指尖泛白:“不用了,谢谢。”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别紧张,”夏星柚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其实也没别的事,就是想问问你……家里是不是有难处?”
沉默了几秒,陈洛米的眼圈红了,泪珠砸在馒头上,洇出个小湿点:“我奶奶生病了,爸妈走得早,家里就靠爷爷卖红薯……”她低下头,声音带着哽咽,吸了吸鼻子,“我想考联世大学,学费好贵,所以得拼命学……”
温楚笙心里揪了一下,从书包里掏出笔记本:“把你家地址和电话给我。”
“你们要干嘛?”陈洛米警惕地缩了缩手。
“周末去看奶奶。”温楚笙写下自己的名字和手机号,“顺便给你带点复习资料。”她顿了顿,补充道,“百校联考加油,我看好你。”
陈洛米捏着纸条,指节泛白,突然站起来鞠了个躬,后脑勺的马尾辫扫到桌沿:“谢谢,谢谢你们。”
走出食堂,夏星柚叹口气:“看着真让人心疼。她年级排名25,努努力说不定呢考上。就别等奖学金了,直接帮吧,我俩一人拿点零花钱给她。怎么也比奖学金多多了。”
“好。”温楚笙抬头看天,云层压得很低,“周末去她家看看。”
周五,照常下午一点放学,校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温楚笙背着书包,刚跟夏星柚走到巷口,就被辆黑色摩托车堵住了路。沈憬跨坐在车上,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顶,下巴搁在车把上:“去哪?”
“去同学家。”夏星柚抢着答,冲温楚笙挤眉弄眼。“一个家里条件不太好的女孩。”
沈憬皱眉:“地址。”
“你干嘛?”温楚笙挑眉。
“天快黑了,不安全。”沈憬把车钥匙扔给跟过来的沈屿川,“你骑车回去,我跟她们去。”
“我也去!”沈屿川把钥匙揣进兜里,梗着脖子,“多个人多个照应。”
老城区藏在城市褶皱里,巷子窄得只能容两人并排走。墙皮剥落的老楼挤在一起,晾衣绳上的旧衬衫扫过头顶,空气里飘着煤炉的烟火气,混着墙角青苔的潮湿味。
“这地方也太偏了。”夏星柚踢开脚边的啤酒瓶,“你看这天,要下雨了。”
话音刚落,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
“要不今天别去了吧?”夏星柚往屋檐下躲,头发被风吹得乱翘,“雨要下大了。”
“都到这儿了。”温楚笙抬头,看见巷尾的门牌号,“就是那家。”
陈洛米正在门口收衣服,塑料盆里堆着洗得发白的床单。看到他们,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你们怎么来了?快进来!”
屋子暗得像口井,只有盏15瓦的节能灯悬在房梁上,光线昏黄。墙上贴满了奖状,从“三好学生”到“数学竞赛二等奖”,边角卷得像波浪。里屋传来咳嗽声,陈洛米赶紧跑进去:“奶奶,我同学来了!”
温楚笙把带来的牛奶和水果放下,又从包里掏出个信封。里面是一些钱,比奖学金多得多。“这个你先拿着,”她塞到陈洛米手里,“给奶奶买药。”
“不行!”陈洛米把信封推回来,“我不能要你们的钱,我可以自己挣。”
“这不是白给你的,”沈憬突然开口,靠在门框上,影子被灯光拉得老长,“等你考上大学,就当是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