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向窗外——漫城的夜色正铺展开来,江边的霓虹把江水染成一块流动的调色盘,高楼的轮廓在暮色里像沉默的巨人。可这些好看的景,她现在一点都没心思欣赏。
沈憬跟着坐进来,长腿在真皮座椅上屈着,显得有些局促,跟司机简单说了几句话。
他没看她,径直推开车门下去,几分钟后拎着个银色医药箱回来,打开时金属搭扣“咔哒”响,温楚笙瞥见里面的碘伏和棉签,下意识往后缩:“我不涂。”
“伸手。”他的语气听不出情绪,指尖捏着根棉签,蘸了点碘伏。
温楚笙往后缩了缩手,指尖蜷成个拳:“不用,就一个小水泡,过会儿就消了。”
“忍一下。”沈憬的声音沉了沉,抬眼时却撞上她瞪过来的目光——她眼里憋着气,睫毛上还沾着点没掉的泪,亮晶晶的。他忽然就软了语气,眉峰往下压了压,嘴角难得地撇出点弧度,带着点痞气的讨好:“就一下,嗯?”
那模样有点滑稽,像只故意耷拉着耳朵的大型犬。温楚笙愣了愣,竟没再躲。
棉签碰到手背的瞬间,她还是没忍住颤了一下。不算疼,就是碘伏的刺激感带着点灼烧似的热,顺着皮肤往心里窜。沈憬的动作很轻,指腹按着她的手腕,力道刚好能制住她的挣扎。
沈憬盯着她泛红的眼角,忽然低笑一声,声音放软了些,连眉峰都柔和了几分——那是种硬邦邦的温柔,像块被晒化了点边角的冰,“怕疼?刚才扇人巴掌的时候倒挺狠。”
“那不一样。”她嘴硬,指尖却蜷了蜷。
“好了。”他撕了片纱布,想往她手背上贴。
碘伏的刺激性气味漫开来。他忽然开口:“苏郁何要是看见你这样,估计只会递包纸巾。”
温楚笙的睫毛颤了颤。是啊,苏郁何永远是温和的,会说“没事吧”“忍忍就好”,却从不会像沈憬这样,急得把烟扔了就往外面冲,连包扎都带着小心翼翼的笨拙。
沈憬把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语气里带点嘲讽,“他的好是批发的,谁都能分点,你倒是偏当限量款。”
温楚笙没接话。车子平稳地驶过银江大桥,桥下的江水翻着细碎的光。她忽然觉得,那四年的喜欢像场漫长的雾,此刻正被晚风吹得散了些。
“加个微信。”沈憬忽然掏出手机,屏幕亮着微信二维码。
“烫了你的手,总得负责到底。”他挑眉,没收回手机,反而伸手去够她扔在旁边的包,“手机给我。”
“干嘛?”她护着包往后躲。
“微信。”沈憬手机上还显示着二维码的界面。
温楚笙瞥了一眼,“不加。”
“那……”沈憬拖长了调子,忽然伸手去够她扔在旁边的包,“我自己加。”
“你敢!”沈憬直接探身过来,手指勾住包带一扯,手机滑了出来。温楚笙想去抢,却被他在座椅上。他举着她的手机,对着她用屏幕抬了抬两下,“滴”的一声,面部解锁成功。语气带点痞气:“面部解锁,省得输密码。”
温楚笙气结,眼睁睁看着他对着屏幕晃了晃手机,“滴”的一声,锁开了。
他熟稔地点开微信,扫了自己的码,备注名输了个“沈憬”,还加了个火焰的表情,才把手机扔回给她。嘴角勾着得逞的笑。
“沈憬你是不是有病!”她攥着手机,指尖都在抖。
“是。”他接得干脆,往椅背上一靠,嘴角扬着,“但我认。”
车厢里的空气忽然就静了。温楚笙看着微信列表里那个新出现的联系人,火焰表情红得刺眼。她忽然就不气了,甚至有点想笑——这人怎么能这么无赖。
“我不去医院。”她才反应过来。
沈憬挑眉:“不去?”
“不去。”温楚笙看着他,“一点小伤,大惊小怪。”
“不行,得让医生看看。”
“留疤,留疤你喜不喜欢?。”
“说了不用。”她打开车窗,晚风带着点凉意,“我想走走。”
沈憬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冲司机说:“张叔,去江边公园。”
车子拐了个弯,朝着江边的方向驶去。温楚笙没问为什么,只是把车窗降下条缝,风带着点江水的潮气,吹得她额前的碎发飘了起来。
“刚才在包厢,谢谢你。”她淡淡道。
沈憬没看她,望着窗外:“谢我什么?”
温楚笙被噎了一下,又气笑了:“沈憬,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我哪句没好好说了?”他转过头,眼里带着点笑意,他顿了顿,忽然凑近,“不过,就算今天没这事,我也会站你那边。”
“为什么?”
“看不惯。”沈憬的声音低了点。
车子停在江边公园门口时,沈憬先下了车,绕到另一边打开车门,手里还拎着刚脱的外套。
“晚上风大。”他把衣服披在她肩上,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颈侧,两人都顿了一下。
外套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雪松香,“怕你冻死。”
温楚笙,“……”
毛毯带着点阳光晒过的味道,很干净。温楚笙裹了裹,跟着他往公园深处走。江边的风确实大,吹得她裙摆扬起好看的弧度,也吹散了刚才在餐厅憋的那股气。
“你对谁都这么好吗?”她忽然问,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
江边公园很安静,只有晚风拂过江面的声音。
沈憬愣了下,随即嗤笑:“这就叫好?”他在她旁边坐下,膝盖离她很近,“温楚笙,你家里没人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