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爆发了。
那天是周五。程小橙记得很清楚。
因为那天下午有一节维修实习课,是300人的大课。下午五点零三分的时候,他走出实训楼,看到走廊里的人都在看通讯器,表情各异,有人震惊,有人茫然,有人已经开始哭了。
空气中充满了惆怅和紧张的气氛,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通讯器,有无数条未读信息。最上面一条是学校群发的紧急通知:“所有学生立即回到各自系馆集合。”
广播里也在重复:“所有学生立即回到各自系馆集合。”
有一条信息是赛文的,只有六个字:“来机库,马上。”
程小橙没有回宿舍,没有回教室,他甚至没有思考。
他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拎起工具箱,跑过走廊,跑下楼梯,跑过人工湖上的栈桥……
他跑到赛文的机库门口的时候,赛文已经站在那里了,穿着作战服,脸上的表情是程小橙从未见过的——不是平时的冷漠,不是在他面前的柔软,而是一种冷硬的、沉着的、属于军人的镇定。
“怎么了?”程小橙喘着气问。
赛文没有立刻回答。他伸手把程小橙拉进机库,关上了门。
机库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黑锋机甲安静地矗立在中央,引擎已经启动了,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我明天要走了。联盟的边境星域遭到突袭。”
赛文的声音很平静,“第三星域、第七星域、第十二星域同时受到攻击,联盟损失惨重。对方的身份还不明确,但规模很大,不是普通的星盗,是有组织的军事行动。”
程小橙的大脑像被一盆冰水浇过。
第三星域是他的原籍——不对,是原主的原籍。
但他对那里没有任何归属感,他脑子里的第一反应不是那个,而是另一个更直接、更本能的问题。
“我们要参战?”
“对。我已经收到通知了,去前线,明天早上八点出发。”赛文看着他,目光很沉,“程小橙,我有东西给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银灰色的金属,没有任何装饰,在机库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温暖的光。
程小橙看着那枚戒指,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开始加速,快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赛文说,声音有些哑,“这是——是我从很久以前就准备好的。我想找合适的时机给你,但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现在可能也不是合适的时机,但我怕再不给就没有机会了。”
“你胡说什么?”程小橙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什么叫没有机会了?”
赛文没有回答。
他拿起那枚戒指,拉过程小橙的手,套在了他的无名指上。
尺寸刚刚好,不大不小,像是专门为他量身定做的。
“这枚戒指的材质是赛氏重工独家的合金,用于机甲的核心轴承。”赛文低着头,看着程小橙手指上那圈银灰色的光,“强度很高,耐磨损,耐腐蚀,永远不会生锈。我自己打磨的,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是独一无二的。”
程小橙的眼眶红了,红得很彻底,但他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不是因为他不想哭,而是因为他觉得在这个时候哭,太不吉利了。
“赛文……”他发出一声叹息,带着鼻音。
“程小橙,我说过很多话。”赛文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但我没说过这句——程小橙,不管发生什么事,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我之前想过,毕业了,你在哪个星域,我就去哪个星域。你如果去了哪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我就把我的机甲停在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我会和你在一起,我不会变。”
程小橙沉默了一会,然后用力地、用尽全身力气地把赛文拉向自己,踮起脚尖,吻住了他。
他从来没有这么主动过。
他们在一起的这段时间,大多数时候是赛文粘着他,搂着他的腰不肯撒手,在他修机甲的时候从背后抱住他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在他埋头检测的时候拿零食和饮料放在他手边,在他独自待在宿舍的时候来偷袭然后两个人在宿舍的被窝里黏黏糊糊……这些都是赛文主动的。
程小橙总是嫌他烦,但心是甜的。
但是这个人要走了。
明天早上。
不知何日是归期。
“赛文……”
程小橙吻得很用力,很用力,像是在确认什么,像是在抓住什么,像是在说——你不许有事,你绝对不能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