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中央军校年度联合集训,战斗系大二学员全员参加,地点在柯伊伯带外围的一颗军事卫星上,为期两周。
每个参训学员可申请一名随行技术保障人员,负责机甲维修和后勤支持。
通知最后附了一份名单,赛文的随行保障人员一栏,写着程小橙的名字。
出发那天,运输舰从第三星域的军港升空,穿过大气层,进入折叠航道。
赛文在客舱最后一排里闭目养神,程小橙坐在他旁边,翻着沈禹舟给他的训练笔记。
舷窗外的星光被折叠成了流动的银色线条,像一条无限长的丝带,把他们拉向星域的深处。
“紧张吗?”赛文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不紧张。”程小橙说,“你的机甲我上周刚做过全面检修,动力炉、传动系统、武器模块,全部达标。到了之后只需要做一次战前快速检测就能上场。”
赛文睁开了眼睛,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舷窗外流动的星光。
他看着程小橙的侧脸,看着灯光落在他睫毛上的弧度,看着他鼻梁上那颗很小很小的浅痣,看着他在沈禹舟的笔记上写写画画的、专注而安静的侧影。
他把程小橙手里的笔记抽走,低头吻上了他的发顶。
嘴唇贴着那层柔软的发丝,贴了很久。
程小橙的手停在半空中,然后慢慢地放下来,落在了赛文的膝盖上。
“怎么了?”程小橙问。
“没怎么。”赛文的声音闷在他的头发里,“想亲你。”
程小橙的耳朵尖红了。
客舱里还有其他人在,前排有人在打牌,聊天,没有人注意到最后一排角落里这两个靠在一起的年轻人。
军事基地比程小橙想象的大,也比他想的小。
大的是那些东西——停机坪上望不到头的机甲阵列,连绵起伏的军用帐篷,来来往往的运输车和装甲车。
小的是这里的天空。
人造重力穹顶模拟出的天幕低垂着,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一层灰蒙蒙的、像金属板一样的光。
赛文的机甲已经提前运到了,停在卫星的机库里,旁边还停着其他学员的机甲,大大小小十几台,把不算宽敞的机库塞得满满当当。
程小橙到机库的第一件事就是检查赛文的黑锋,确认运输途中没有受损,然后开始做战前维护。
这是随行保障人员最基本的工作,确保机甲在任何时候都能以最佳状态出战。
集训的日程很紧,从到达的第二天就开始了。每天清晨五点,战斗系的学员们就要出操,然后是长达十个小时的高强度训练——模拟对战、战术推演、实弹射击、极限机动,每一科目都在挑战学员的体能和操控极限。
程小橙的工作就是在训练的时候守在机库里,随时处理赛文的黑锋和其他机甲出现的各种问题。
撞坏的装甲要换,过载的动力炉要重新校准,受损的传动系统要拆检修复,有时候是几台机甲同时出问题,程小橙一个人忙得脚不沾地。
战斗系的其他学员也有随行保障人员,大部分是各自家族带来的专职技师,经验丰富,干活老练。
程小橙混在他们中间,年纪最小,资历最浅,但从来没有一台机甲在他手里过夜——当天的故障当天修完,这是他自己给自己定的规矩。
集训进行到第七天的时候,程小橙觉得自己的技术又上了一个台阶。
各种军级机甲的常见故障他已经烂熟于心,甚至连一些不常见的、介于故障和设计缺陷之间的奇葩问题他也能迅速定位并给出解决方案。
他甚至开始帮其他学员的技师解决一些棘手的问题,那几个一开始不怎么搭理他的资深技师现在偶尔会过来问他一句“小程,那个传动轴偏心的问题……”
他忙得脚不沾地,但忙得很踏实。
每一次赛文从训练场回来,程小橙都能从黑锋的飞行数据里读出他的状态——动力炉的输出曲线、传动系统的磨损程度、武器模块的能耗比,这些冰冷的数字在讲述着:今天赛文做了几个高过载动作,打了几轮实弹,反应速度比昨天有所提升。
他们住同一间宿舍。
军用板房,两张单人床并在一起,铺上两个人的被褥,变成了一张不算大但够用的床。
每天晚上训练结束后,赛文洗完澡出来,程小橙已经在床上坐着了,腿上放着沈禹舟的训练笔记,或者某台机甲的维修报告。
赛文会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把整个人靠过去。
轻的、小心翼翼的、像怕压坏他一样的靠。
程小橙的肩膀上有一个温热的、带着沐浴露香气的重量,他侧过头,嘴唇在赛文的额头上轻轻一碰。
“今天累吗?”
“不累。”
赛文的声音永远是“不累”,但他靠过来的重量一天比一天重。
程小橙不说话,把笔记合上放在一边,抱住赛文。
赛文的手臂从他的腰侧穿过去,把他整个人箍进怀里。
只要这样一个拥抱,就可以将一天的疲惫冲刷掉。
*
一切都规律,有序,时间过得很快,集训还有三天就结束了。
那天下午的训练科目是模拟战术突袭,所有机甲全部出动,在卫星外围的小行星带进行实弹对抗。程小橙留在机库里做日常维护,把赛文昨天送过来的几块受损装甲板修补好,打磨平整,喷上防锈涂层,整齐地码放在备件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