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品撤走之后,程小橙喝着柠檬水,眯着眼。
他在想一件事——没饱。
那个牛排三口就吃完了,那个汤一口就没了,那个冒着烟的菜他不知道是什么但量也很少,巧克力蛋糕很好吃但毕竟只是蛋糕。
他坐在那里,回味了一下今晚吃过的所有东西,每一道都很好吃,每一道都精致得像艺术品。
但加起来,大概还不够他平时一顿饭的量。
他没有说出来,因为这是赛文花了很多心思选的地方,提前三天订的位置,他不想让赛文觉得他这个人太难伺候。
赛文看着他的表情,他放下水杯,“怎么了?不好吃?”
“好吃。都很好吃。那个蛋糕特别好吃。”
程小橙点了点头,语气很真诚。
“那你怎么——”赛文停了一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没吃饱?”
程小橙愣了一下,耳朵尖慢慢红了。“没有。吃饱了。”
赛文笑了一下,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伸出手。“走吧。”
他们去到塔楼旁边一条小巷子里的一家小铺子。
铺子不大,门口挂着一盏暖黄色的灯,玻璃窗上贴着“小笼包”三个字,已经被蒸汽熏得有些模糊了。
“两笼小笼包。”赛文说。
老板说,“好嘞,稍等。”
两笼小笼包整整齐齐地码在竹屉里,皮薄得能看见里面的汤汁,褶子捏得很均匀,每个包子顶上都有一个细细的小口,冒着热气。
程小橙坐下来,夹起一个小笼包,在醋碟里蘸了蘸,咬了一口。
汤汁在嘴里爆开,鲜美的,滚烫的,带着醋的酸和姜的辛。
他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夹了一个。
赛文坐在对面,没有吃,只是看着他。
程小橙吃得不快,但很认真,每一个都蘸醋,每一个都先咬一小口吹一吹,然后把整个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嚼。
赛文看着他鼓起的腮帮子,嘴角有一个很淡很淡的笑,眼神像是柔软的、温暖的、像是在看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程小橙吃到第五个的时候,抬起头,看到赛文在看他。
“你不吃?”
“我不饿。”
程小橙看了他一眼,夹了一个小笼包,递到赛文嘴边。“吃。”
赛文低头看着那个小笼包,咬了,嚼了两下,咽下去。
他笑了笑,“好吃。”
*
看电影是赛文提出来的。他说军部的同事推荐了一部新上映的片子,讲的是深空探险的故事。
程小橙想了想,同意了。
好像很久没有看过电影了,上一次看电影还是上辈子在社区工作的时候,单位组织看的主旋律影片。
电影快上映的时候,他们买了爆米花和可乐,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电影开始没多久,程小橙就看不下去了。
普通人可能不觉得,但程小橙的眼里,是太不真实了。
机甲不应该是那样修的,驾驶舱里的仪表盘也不是那种排布,引擎启动时的声音更不是那种嗡嗡声。
他忍着看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了,凑到赛文耳边小声说:“那个机甲的维修流程是错的。”
赛文侧过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哪里错了?”
程小橙开始小声地给他讲,从能源系统讲到传动系统,从传动系统讲到武器系统,讲得认真极了,像是在做学术报告。
赛文听着,没有打断他,偶尔点一下头,偶尔问一个问题。
前排有人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程小橙闭上了嘴。
赛文凑过来,在他耳边说:“继续。我想听。”
程小橙的耳朵红了,他把手伸进桶里,塞了一把爆米花进嘴里。爆米花是甜的,裹着焦糖,嘎吱嘎吱的。
之后整整两个小时,程小橙全程都在赛文小声吐槽:
“这个关节转动的角度不符合结构力学。”
“推进器的位置装错了,这样根本飞不起来。”
“核心的散热系统完全不合理,开机十分钟就会过热停机。”
赛文坐在旁边听他说这些,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你能不能别笑了,”程小橙小声说,“我是认真的,这个设计真的有bug。”
“嗯,你说得对。”赛文说,但还是在笑。
程小橙看了他一眼,忽然不说话了。
因为他发现赛文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那些冷硬的线条变得柔和,眉眼间有一种很少年气的、不太常见的温度。好看得过分。
程小橙默默地把脸转回去,假装继续看电影,但耳朵红得像着了火。
*
电影最后演了什么,程小橙忘光了。
他只知道赛文的手一直放在他的椅背上,指尖偶尔碰到他的肩膀,凉丝丝的。
散场的时候,两个人走出电影院。沿着马路散步。
路过一家甜品店的时候,墙上的雪糕海报拍的五彩缤纷,程小橙多看了两眼。
赛文忽然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