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文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距离上次告白，已经两个星期了。

这段时间程小橙去了实习，很忙碌的样子，连周末都要过去企业。

他有点不满意。

他们在一起了。但相处的时间比之前还要少。

接下来要做什么？他翻来覆去地想。

好像谈恋爱的人会一起吃饭、一起逛街、一起看电影？但这些事情他从来没和别人做过，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操作。

他想了很久，最后决定从最基础的事情开始。吃饭。

赛文翻身坐起来，拿过通讯器，找到程小橙的头像，点进去。

聊天记录很干净。

基本是他发“过来”，程小橙回“好”。

有时候他发一个时间，程小橙回“收到”。干干净净，公事公办，冷冰冰的，没有任何多余的内容。

他看着这些记录，越看越觉得自己以前不是人。

他纠结半天，打了一行字：“今天中午一起吃饭？”

信息发了出去。未读。

过了大概两分钟，通讯器震了一下。

“我中午要兼职。”

赛文皱了下眉头。

一条新信息进来。

“晚上可以。”

赛文盯着那个四个字字看了很久，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又赶紧压下去，像是怕被人看到似的。

他深呼吸了两下，重新拿起通讯器，这次没有再犹豫。

“几点回来，我去接你。”

程小橙大概是习惯了被他命令，秒回几个字：“好的。大概六点。”

*

赛文第一次约会订的餐厅，在中央星域最高那座塔楼的顶层。

后来程小橙跟方旭说起来的时候，是这么形容的——“进去之后，我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走错了片场的群众演员。”

方旭笑得趴在桌上，问他都吃了什么。

程小橙想了想，

“牛排，很小一块，切得很整齐，大概三口就吃完了。然后有一小碗汤，用那种特别小的碗装的，我一口就没了。还有一道菜，我不知道是什么，上来的时候冒着烟，我以为着火了，差点喊服务员。”

方旭已经笑出了眼泪。程小橙就是淡淡地笑。

*

餐厅的门被穿黑色制服的侍者拉开时，程小橙的脚步顿了一下。

里面的光线很暗，暗到几乎只有每张桌子上那一小簇烛光。

空气里飘着一种他说不上来的味道，不像是食物的香气，更像是某种昂贵的、他从未接触过的东西散发出来的气息——鲜花、陈年木料、还有一点点若有若无的香水。

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洗得发白的旧球鞋，鞋面上还有一道今天维修时蹭上的黑色痕迹。

“这边请。”侍者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温和。

程小橙往里走的时候，脚步都有点颤。

餐厅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个。

程小橙怀疑赛文是不是包场了。

两辈子加起来，他都没进过这种地方。

上辈子不用说，他和“奢侈”这个词绝缘。

程小橙的脚步越来越慢，慢到赛文不得不回过头来看他。

“怎么了？”赛文问。

“没什么。”程小橙摇了摇头，加快了脚步跟上他。

赛文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他走到身边的时候，很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揽了一下他的肩膀。

动作很快，快到像是下意识的行为。

程小橙被那只手带着往前走，心跳莫名地稳了一些。

他们被引到靠窗的位置。

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铺展开去，一直延伸到远处墨色的天际线。

这个餐厅在顶楼，视野好得不像话。

桌上的餐具摆了好几副，大大小小的刀叉勺子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每一件都擦得锃亮，像新出厂的零件。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那些餐具的排列方式，然后默默地收回了目光。

他不知道左手边这排刀叉是干什么用的，也不知道为什么盘子的左上方还要放一个小碟子和小勺子。

他甚至不确定等会儿菜上来的时候，他应该先从哪一把刀开始用。

*

“想吃什么？”赛文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赛文正看着菜单，烛光落在他的侧脸上，轮廓线条分明得像是雕刻出来的。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匀称的手腕和一块低调到几乎没有存在感的手表。

没有穿军装或训练服的赛文，看起来像是另一个人——一个从容的、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他翻菜单的动作很随意，手指修长，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偶尔停下来看一眼，表情始终是那种淡淡的、什么都不太在意的样子。

程小橙忽然想起刚才侍者领他们进来时，赛文点了一下头，那个幅度极小的点头里带着一种他形容不出的东西——不是傲慢，不是刻意，而是自然而然地长在骨子里的从容。

好像他走进任何地方，都会觉得那个地方本来就该有他的一席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