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他和赛文的差距吧。

赛文在任何地方都不会觉得不安。他走进顶级餐厅和走进学校食堂用的是同一种姿态，因为他从来没有被拒之门外过。

而程小橙走进一个稍微体面一点的地方，第一反应永远是——我是不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程小橙？”赛文又叫了他一声。

“啊？”程小橙回过神来。

“我说，你看看想吃什么。”赛文把菜单推过来。

程小橙接过菜单翻开，第一页是前菜，他看到了几行字，每一个字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完全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菜单上没有标注价格，但他直觉很贵。

程小橙把菜单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最后合上，放在桌上，声音压得很低：“你点吧，我都行。”

赛文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拿过菜单翻了几页，随口跟侍者说了几个菜名。

侍者记完菜名，又问了一句：“酒水需要吗？”

赛文看了程小橙一眼。

程小橙摇了摇头。

“不用了，谢谢。”赛文说。

侍者退下了，桌上只剩下两个人。

程小橙的双手放在桌面下，交握在一起。他的手指上有今天下午练习时留下的细小伤口，还有永远洗不干净的机油痕迹嵌在指甲缝里。他把手指蜷起来，藏进掌心里。

赛文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这里是不是有点太正式了？”

程小橙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主动说这个。

“是有点。”他小声说。

赛文皱了皱眉，像是刚意识到这个问题。他想了想，说：“那下次换个地方。”

程小橙看着他认真思考下次去哪里的样子，忽然觉得心里的那些不安散去了一些。

“没关系。”程小橙说，“挺好的，就是……我不太习惯。”

“喝口水。”赛文将水杯递过来。

程小橙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温刚好，不烫不凉。

他偷偷看了赛文一眼。

赛文正侧着头看窗外，侧脸的线条在烛光里显得格外柔和。他的手搁在桌上，手指修长而有力。

这么好看的人。

这么好看的人，居然和他在一起了。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赛文的时候。

开学典礼，赛文作为优秀学生代表上台发言，穿着学校正装，胸口的校徽在灯光下反着光。

他的发言很短，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想听下去的力量。

他一直都是众人眼中的焦点。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会和这个人面对面坐在这座城市的最高处，烛光在两个人之间摇晃，而这个人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温柔表情看着他。

赛文大概察觉到他的视线了，转过头来，挑了挑眉：“看我干嘛？”

程小橙耳朵一热，赶紧移开目光，盯着桌上的烛台。

“没干嘛。”他说。

赛文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伸出手来，用指节敲了敲桌面。

程小橙抬眼看过去。

赛文的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但嘴角往上弯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了那副不苟言笑的表情。

程小橙看着他，忽然觉得命运真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

一个站在台上的人，一个坐在台下的人。

一个耀眼得像太阳，一个安静得像影子。

他们没有理由相遇。

但他们就是遇见了。

*

菜是一道一道上的，每一道都摆得很精致，盘子很大，东西很少，像一幅画。

小提琴手在角落里拉着曲子，蜡烛的火苗在两个人之间跳动着。

程小橙有点不习惯这种氛围。

一开始，程小橙还是听拘谨的。

尤其是，他还穿着今天兼职的工装。手上还蹭了维修时用的机油。

幸好这里的服务员很有专业素养，没有给多余的关注他。

既来之则安之，他把心思集中在眼前的美食上面。

环境确实很好，东西确实好吃。

尤其是那道甜品，是一小块巧克力蛋糕，摆在一个长方形的白色盘子里，旁边用果酱画了一道弧线。

程小橙用勺子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巧克力的苦和奶油的甜在舌尖上化开，绵密的、丝滑的。他愣了一下，又切了一块，又切了一块，很快就把那一小块吃完了。

赛文把自己的那份推过来，“你吃。”

程小橙犹豫了一秒，然后就把赛文那份也吃了。

吃得干干净净，盘子上的果酱弧线都被他用勺子刮了。

小提琴手还在拉曲子，蜡烛的火苗还在跳，程小橙放下勺子，看着空盘子，后知后觉地有点不好意思。

但他真的觉得很好吃，好吃到他忘了这是第一次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