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林栖云拒绝了他的触碰——那本来就是他越界了——而是因为他看到林栖云攥紧领口的那一瞬间,眼睛里闪过了一样东西。
恐惧。
不是对他的恐惧,而是对“被看到”的恐惧。
像是领口下面藏着什么不能被人看到的东西。
程既白没有追问。
他退后一步,笑了笑:“行,你自己来。我去洗把脸。”
他转身走向洗手间,步伐很稳,但心跳很快。
他走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泼了泼脸。
水很凉,但他的脑子更乱。
他想起林栖云从来不跟他们一起换衣服。体育课的时候,大家都去更衣室换运动服,但林栖云总是穿着长袖长裤,从来没有穿过短袖。
他想起林栖云洗衣服的时候总是自己一个人去洗衣房,从来不把衣服送到学校的洗衣房去洗。
他想起那次在教室里,他不小心碰到林栖云的手臂,林栖云的反应比正常人大了很多——不是疼,而是……紧张。
那些细节像拼图一样,一块一块地拼在一起,拼出一个他不愿意看到的画面。
程既白撑着洗手台的边缘,低着头,看着水滴从脸上滴落,在白色的瓷盆里溅出小小的水花。
“不会的。”他对自己说,“不会的。”
但他知道,有些事情,不是他说“不会的”就不会的。
那天晚上,程既白失眠了。
不是因为喜欢林栖云这件事,而是因为——他开始意识到,林栖云身上的那些谜团,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重。
他想起林栖云说“活着很累”时的语气。
他想起林栖云在空教室里无声流泪的样子。
他想起林栖云把领口攥紧时眼睛里闪过的恐惧。
他想起林栖云说“一次就够了”时的语气——那种把糖含在嘴里舍不得咽下去的感觉。
那些都不是一个正常的高中生该有的东西。
程既白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想帮林栖云。
但他不知道怎么帮。
他甚至不知道林栖云需不需要他帮。
也许林栖云什么都不需要,只需要他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当一个普通的同桌,一个普通的朋友。
也许他越界的行为——送手套、带排骨、雨天去接他——已经太多了。
也许他应该退回去。
退到一个安全的距离,一个不会让林栖云感到压力的距离。
但他做不到。
他试过了。
他试过三天不主动跟林栖云说话——结果那三天他像丢了魂一样,上课走神,训练掉速,连赵阳都看出来他不对劲。
“你是不是跟林栖云吵架了?”赵阳问。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三天没跟他说话?”
“我在……思考人生。”
“思考人生需要三天不说话?”
“需要。”
赵阳翻了个白眼,显然不信。
程既白叹了口气,知道自己藏不住了。
至少,在赵阳面前藏不住了。
“赵阳。”他说。
“嗯?”
“我问你个事。”
“什么事?”
“如果你喜欢一个人……但你觉得自己不应该喜欢他……你会怎么办?”
赵阳正在吃辣条,听到这话,辣条从嘴里掉出来了。
“你……”
“你就说你会怎么办。”
赵阳沉默了很久,捡起掉在桌上的辣条,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我会……”他说,“先确定他喜不喜欢我。”
“如果他不喜欢呢?”
“那就藏好。”
“藏得住吗?”
赵阳看了他一眼,眼神忽然变得很认真。
“藏不住也得藏。”他说,“因为如果你说出来了,你们可能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程既白沉默了很久。
“你说得对。”他说。
“我当然说得对。”赵阳又恢复了一贯的嬉皮笑脸,“你以为我是谁?我是赵阳,人称——”
“闭嘴。”
程既白把脸埋进手臂里,闭上眼睛。
赵阳说得对。
藏不住也得藏。
他选择了藏。
但他不知道的是,有些东西,越是用力去藏,越是会在不经意间露出来。
比如眼神。
比如心跳。
比如在对方说“谢谢”时,嘴角那抹压不下去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