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栖云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瞬。
“没什么。问了一下我的学习情况。”
程既白没有拆穿。
他看得出来,林栖云在撒谎。不是因为他说谎的技巧不好——实际上他的表情和语气都控制得无懈可击——而是因为他握笔的姿势变了。
平时他握笔很放松,像在抚摸一件熟悉的东西。但现在他握得很紧,像是在握一把刀。
程既白没有追问,但他做了一件事。
他在纸条上写了一行字,叠好,推到林栖云的桌上。
林栖云打开看了一眼。
纸条上写着:“不管是什么事,你都处理得了。因为你是林栖云。”
林栖云看了那张纸条很久。
久到程既白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写得太肉麻了,应该把纸条抢回来销毁。
然后林栖云把纸条叠好,放进了口袋里。
“嗯。”他说。
就一个字。
但那个字的尾音微微发颤,像琴弦被拨动之后残留的余震。
程既白放心了。
他不知道老周跟林栖云说了什么,但他知道林栖云在那一瞬间需要的不是追问,不是安慰,而是一个“我在”的信号。
他给了。
这就够了。
那天晚上,程既白在宿舍里收到了林栖云发来的一条微信。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给程既白发消息。
林栖云:“你今天写的纸条,我收好了。”
程既白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程既白:“一张纸条而已,至于吗?”
林栖云:“至于。”
程既白等了一会儿,没有后续消息。
他以为对话结束了,正准备放下手机,又收到了一条。
林栖云:“程既白,你有没有想过以后?”
程既白:“什么意思?”
林栖云:“就是……以后想做什么?去哪里?成为什么样的人?”
程既白想了想,打字:“没想太远。大概继续跑步吧,考个体校,当个体育老师或者教练。你呢?”
对面沉默了很久。
久到程既白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收到了一条很长很长的消息——对于林栖云来说,这已经算是长篇大论了。
林栖云:“我想学物理。理论物理。想去最好的学校,跟着最好的老师,研究那些看起来没有用但很重要的东西。但这条路很难走,很难很难。我不知道我能不能走到。”
程既白看着这条消息,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不知道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这是林栖云第一次对他敞开心扉,也可能是因为他从这些文字里读出了某种——孤独。
一种“我知道我要去哪里,但路上只有我一个人”的孤独。
程既白打字:“你肯定能走到。”
林栖云:“为什么?”
程既白:“因为你是林栖云啊。”
对面又沉默了。
然后发来一个表情包——一只猫把头埋在爪子里的表情包,配文是“无语”。
程既白笑出了声,把赵阳吵醒了。
“你他妈又笑什么?”赵阳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头发乱得像鸟窝。
“没什么,看了一个搞笑视频。”
“大半夜的看什么搞笑视频,有病。”
赵阳把头缩回去,继续睡了。
程既白关了手机,闭上眼睛。
他想起林栖云说“我想学物理”的时候,即使是通过文字,他也能想象出那个人说这句话时的表情——眼睛会很亮,亮得像是装进了整片星空。
他想看那个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