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站在上面跟个傻子一样被一千多个人行注目礼的习惯。
还是和叶祈一起。
谢屿正想找个理由拒绝导员,手机就震了,屏幕上跳出一串号码——辅导员的电话。
谢屿盯着那串号码看了片刻,叹了口气,还是接通了。
辅导员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是演奏厅走廊里嘈杂的人声,他的语气听上去很着急:“谢屿啊,你就当帮老师个忙,你下次想请假还是想旷课我都当没看见!”
“就上去递个花,不用发言,送完花就走。”导员在对面继续苦口婆心。
谢屿沉默了片刻,只好答应。
顺着台阶往下走的时候,侧门被拉开,学生会的人已经在等着了,看见他过来就把花束塞进他手里。包装纸沙沙地响,他低头看了一眼——百合混着几枝尤加利叶,白色的花瓣上还沾着水珠。
谢屿抱着花往舞台侧阶走,看着很惹眼,走廊上很多人都开始自觉地朝他行注目礼。
等下吃完饭一定要买张彩票,说不定能刮出张欠条。
谢屿面无表情地往前走。
叶祈说完最后一句“谢谢大家”,微微欠身,台下掌声响起来。他把话筒递给走过来的主持人,心里那根绷了半天的弦终于松下来。
致辞这件事本身不难,稿子提前练过,措辞得体,语速控制得也还行。老爸昨天晚上打电话来,说钱是你以公司名义捐的,感谢会你自己去,叶祈也没法拒绝。
但站在台上被一千多双眼睛盯着,说不紧张是假的。
他正要往台侧走,一个学生会的人从侧幕探出半个身子,小声叫住了他:“叶先生,稍等一下,学生代表要上来送花,我们等下还得拍张合照。”
叶祈脚步顿了顿,收回已经迈出去的那只脚,点了点头。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理了理袖口,重新站回舞台中央。
台下的人开始小声交头接耳,有人在调相机参数,闪光灯提前亮了一下。他深吸了口气,把脸上的表情调整成一个合适的微笑,目光随意地往侧台那边扫了一眼。
然后他看见侧幕那边有人走上来了。
粉色毛衣开衫,米白色长裤,发尾扎的小揪揪有点松了,几缕碎发垂下来扫在脸侧。他抱着花从侧幕走出来,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衬得干净又安静,像一幅还没干的油画。
叶祈的微笑僵在嘴角。
他看着谢屿沿着台阶一步一步走上来,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谢屿。
谢屿走到他面前停下,把那束花递过来,百合和尤加利叶的香气先一步碰到他的鼻尖。
叶祈伸手去接,手指碰到谢屿的手背,凉的。
他的指尖在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情况下轻轻颤了一下。
他把花接过来抱在怀里,包装纸在他手里发出很轻的沙沙声。
他抬头,看见谢屿很轻地朝他笑了笑,又听见了一句很小声的谢谢。
叶祈怔了片刻,把花抱紧了一点,也回了句“谢谢”。声音还算稳,他庆幸自己刚才没把话筒递回去,手里有个东西攥着总比空着手好。
旁边有人小声提醒:“合照,合照。”
谢屿往他旁边挪了半步,转过身,面朝台下。叶祈也转过来,把花抱在怀里,肩膀和谢屿的肩膀之间隔着半拳的距离。
他闻到了谢屿身上那股很淡的皂香,混在百合花的气息里,若有若无。
台下有人举起了相机,镜头对准他们,闪光灯先亮了一下,白光照亮谢屿的侧脸。
叶祈下意识偏头看了他一眼,快门就是这时候响的——咔嚓一声,清脆短促。
闪光灯又亮了几下,叶祈收回视线,对着镜头挤出一个笑。
拍摄结束,谢屿往旁边退了一步。
叶祈再转头时,谢屿已经转过身,沿着来时的台阶往下走。
他站在原地,抱着那束花,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侧幕后面。
主持人重新走上台,念了一段简短的谢幕词,感谢各位领导老师和同学的到场,请大家有序退场。
台下响起最后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座椅翻起来的声音此起彼伏,后排的学生已经拎着书包往外走了。
叶祈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原地,把花束从左手换到右手,走到刚才拍照的那个学生会成员旁边,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刚才那张合照,”他说,“底片能发我一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