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的灯光很亮,谢屿刚睁眼的时候被光晃了一下,睫毛轻轻颤了颤。
叶祈站在那圈暖黄色的聚光灯下,深色的大衣被光勾出一层浅浅的轮廓。
掌声从四周涌上来,比刚才任何一次都密,后排甚至有人吹了声口哨,被旁边的人笑着拍了一下。
他接过主持人递来的话筒,微微欠身,鞠躬的角度也恰到好处。
“各位老师同学好,我是叶祈。”
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带着一点麦克风特有的电流声,在演奏厅的穹顶下轻轻回荡。
谢屿的手指搭在扶手上,指尖无意识地压着那本摊开的谱子,纸页边缘被他折了一小道印子。
赵以杭在旁边坐直了,又用胳膊肘捅了一下谢屿,“我去,这帅啊。好年轻,感觉跟我们没差几岁呢……”
前排几个声乐系的女生交头接耳了几句,有人把手机举起来偷偷拍了张照片。
赵以杭继续拿胳膊肘捅谢屿,“诶,你说这人长得帅就是不一样哈,这灯一打跟开演唱会似的。”
谢屿没回答,他看着台上那个人,觉得有些陌生。
叶祈开始致辞。他说感谢学校的信任,教育值得投入,说希望能为音乐学院的同学们提供更好的学习环境。
语调平稳,语速不快不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谢屿靠在椅背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拨着手腕上那条细链的坠子,十字架在他指尖翻过来又翻过去。
能在这里看见叶祈确实挺让人震惊,而且还是以捐款集团代表人的身份。
他什么时候给央音也捐了钱?
具体的答案谢屿当然无从得知,毕竟他们分手了,而且分了快两年了。
台上的叶祈正说到“后续还会持续跟进设备维护”,右手轻轻搭在讲台边缘,指节微微屈着。
谢屿看着他,觉得有些恍惚。
台上这个人站得很直,聚光灯把他整个人罩住,肩线被光勾出利落的一笔。说话的时候目光稳稳地扫过台下,偶尔低头看一眼稿子,语速平缓,咬字清晰。
叶祈的声音很好听,他高中就意识到了。
那应该是高二某一次的升旗仪式,叶祈被抽上去念检讨——大概是迟到太多或者翘了什么课。
他站在主席台上,拿着皱巴巴的稿纸,声音从操场那头的破喇叭里传出来,有些失真,但每个字都念得很清晰。
这不是叶祈第一次当着全校的面念检讨了,在谢屿的记忆里,叶祈好像经常违纪,经常被主任拎上去念检讨。但他的成绩依旧很好,听说是高三文科第一。
谢屿站在队列里,周围有人在起哄,有人吹口哨——叶祈的朋友很多。大概是性格好,家境好的原因,他碰着谁都能聊上两句。
谢屿抬头看了看闹哄哄的队列,看样子叶祈的社交圈已经扩散到了高二。
“检讨人,高三一班叶祈。”随着最后一句话落下,操场猛地响起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不知道的还以为叶祈是在上面领奖。
谢屿安静地站在原地,在炸成一片的起哄声中,看着叶祈把稿纸往口袋里一揣,下台的时候顺手和路过的一个男生击了个掌。
他从主席台侧面的台阶上跑下来,步子很快,跳下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冬天的风正好从操场那头灌过来,把他敞着的校服外套吹得往后扬起来,衣角猎猎地翻了两下。
叶祈眯了一下眼睛,抬手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往后撩了一把,眼角和眉梢都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谢屿歪着头,视线追随着他的背影,看他被一群人簇拥着,步子很快,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等着他去。
操场的喧嚣渐渐散了,喇叭里那个失真的声音退成了记忆里的一层底噪。
演奏厅的灯光重新亮起来,台上的叶祈正说到最后一段。
“希望可以和同学们共同进步,共同成长……”他把话筒换到另一只手里,手指在讲台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旁边的赵以杭刷着手机,忽然又拿胳膊肘猛捅了他一下。“卧槽,辅导员在群里说,待会儿让钢琴系出个学生代表上去送花。”
谢屿被捅得往旁边歪了半寸,忍着一巴掌扇过去的想法,皱眉把胳膊抽回来,“你再动,我就把你丢出去。”
“哦哦,”赵以杭敷衍地应着,然后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你看,辅导员艾特全体成员,说随机抽一个。”
谢屿扫了一眼屏幕,群消息正在疯狂往上刷。有人发“别抽我”,有人发“抽我我去,我想近距离看帅哥”,还有人艾特辅导员问能不能自愿报名。
直到有人发了一条,“都代表了,这不得选我们钢琴系门面给大伙儿挣个面子回来啊!”
群里安静了大概两秒。
然后满屏的“谢屿”刷了过去。
赵以杭笑得手机差点掉地上,把屏幕转过来给谢屿看——辅导员艾特了他,后面跟了个玫瑰花的表情。
“钢琴系门面,”赵以杭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系花,给大伙儿挣个面子。”
谢屿看了一眼屏幕,第一反应就是拒绝:“让他们换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