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关上。
谢屿没有立刻往里走,他转过身,凑近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走廊里空荡荡的,声控灯还亮着,昏黄地照在防火门上。
这个动作他做了很多年,甚至已经养成了习惯。
小时候是踩在凳子上看,看妈妈回来了没有——如果那天正好在下雪,他就会先躲进房间。
谢屿对那段时间的记忆已经大体模糊,只剩下那把很沉的木凳子,每次搬回去时手臂都酸得发颤。
后来搬了家,这个习惯还是留着。
医生总是跟他说,这个是坏习惯,你应该改掉。
但谢屿觉得这并不能代表什么。
这只能说明自己安全意识很强。
棒棒的。
他换了鞋,屋里没开灯,客厅里只有窗外雪地反射进来的那一层薄薄的灰白。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手指竟然还在抖,从车上到现在,没有停过。
烦。
他又站起来,把大衣脱下,团了团,往沙发上狠狠一丢。
谢屿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走到卧室。
床头柜上摆着一个首饰盒,不大,黑色丝绒面,是他十八岁生日那天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之一。
打开来,里面分了好几格,耳钉、戒指、几条项链各自待在该待的位置,排列得整整齐齐。
他把脖子上的项链解下来,链条从指尖滑过,带着体温,细密地蜷在掌心。
卸妆,洗澡,换衣服,睡觉。
谢屿闭上眼睛的时候,脑子里在想明天中午吃什么。
叶祈把车停在酒店楼下的时候,雪已经停了。
坐电梯上顶楼,回到房间,力气就像被抽空,叶祈直直地倒在了床上。
转头盯着天花板,上面那块水渍还在,依旧像一个扭曲的笑脸。
烦。
叶祈坐起来,捞过床头柜的座机,摁下那个标着“前台服务”的快捷键。
他把听筒贴近耳朵,嘟嘟嘟了三声,对面传来一道公事公办的女声,“您好,这里是前台,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你好,总统套房,明天你们叫人来把天花板上的水渍清理掉,谢谢。”叶祈说完这句就挂了电话。
听筒里的忙音还在响,嘟嘟嘟的,节奏和他太阳穴上跳着的青筋刚好合拍。
叶祈没立刻把听筒放回去,就那么歪着脖子夹着,盯着天花板。
愣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感受到脖子传来的酸意。他把听筒搁回座机上,重新倒回床里。
今晚大概率睡不着了。
叶祈把自己裹进被子里。被窝里闷得有点热,他又把脸露出来,被子拉到下巴。
房间暖气开得太足,干燥的热气烘得人昏沉。他闭上眼,忽然觉得这个温度很像高三那年冬天,琴房里的暖气片。
那台老旧的暖气片总是嗡嗡响,而且供暖也不太行。但谢屿总是要去那里练琴的,所以手经常被冻得发红。
那时候的叶祈就觉得谢屿像是一块精致又易碎的珠宝,需要时刻被捧着,呵护着,不然总有碎掉的风险。
所以叶祈大手一挥,直接让老爸向学校请示,走自己的私帐,给艺术学院里所有的琴房都更换了最先进的供暖设备,这样谢屿以后练琴再也不会冷了。
叶祈对此满意且放心,因而减少了去琴房陪谢屿练琴的频率。
就这样相安无事地维持了两个星期,直到谢屿气鼓鼓地来高三楼堵他,质问他为什么不去接自己放学。
叶祈这才意识到,谢屿不仅精致又易碎,还是一个脾气很大的公主。
但叶祈对此喜闻乐见,他就喜欢哄着谢屿,想把全世界的美好都送给谢屿。
叶祈思及此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又收回去。
那时候怕他冷,怕他碎,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他面前。
现在呢?
现在那个人连一顿饭都不肯跟他吃,脾气还是那么大。
他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狠狠闭上眼睛。
以前碎了还会来高三楼找他,现在碎了只会说一句“不用了”。
他把被子往头顶一蒙。
反正以前他能哄好,现在也能吧……大概。
这两天叶祈还是抽空回了一趟家,不然连车都没得开。前两天去找谢屿,开得还是程致远的破烂二手车,谢屿说不定都以为他穷疯了。
坐着出租车看到自家院子外各种山石绿化的时候,叶祈还觉得挺想念。
直到出租车司机歪着头对他说:“这里进不去了啊,你自己走进去。”
叶祈扫钱下车后,思乡之情荡然无存。
老爸的品味总是遗留着上个世纪的刻板印象,非说这种建在郊区的房子给人一种“大隐隐于市”的高级感——是挺隐的,叶祈顶着寒风走了快两公里路才走到自家院子门口。
他打了个电话给安保让他开门,不然硬闯的话可能还得触发个报警机关。
两分钟后,三米高的自动大门缓缓向两侧打开,露出了里面的独栋别墅和设计感很强的庭院。
叶祈绕过老爸花重金养着的锦鲤池和呲呲冒水的大喷泉,沿着青石板又走了几步,就到了大门前。
门是双开的,深木色,上面的铜把手被擦得锃亮。他把手搭上去,掌心贴在冰凉的金属面上,停了一瞬——然后推门进去。
门打开了,李阿姨站在玄关处,笑着看他,“阿祈,你真回来了呀!我以为安保跟我开玩笑呢,我要马上跟先生和太太说的呀,怎么回来了不先跟家里说声的呀!”
李阿姨絮絮叨叨地说完后就马上回客厅拿座机和老爸老妈通风报信,语气听上去很激动。
叶祈被这个气氛带的也挺激动的,他确实有段时间没回家了,说不想念是假的。
自力更生地从鞋柜里找到原来的拖鞋换上,叶祈打着哈欠往电梯走,“阿姨,我快饿死了,你快给我做糖醋排骨吃,我馋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