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祈的视线顺着他修长的脖颈往上移。

哦。

因为有这张脸在。

叶祈收回目光，发动了车。车厢里安静得只剩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他握着方向盘，指节有点僵。

谢屿坐在副驾上，也没说话。

“你……有什么想吃的吗？”叶祈憋了好一会儿，终于率先打破这份沉默，

谢屿转头看了他一眼。车内光线暗，看不清表情，但叶祈觉得他好像笑了一下。

“叶祈。”

“啊。”叶祈直觉不对。

“你今天怎么会来我学校。”谢屿目不斜视地看着前面，轻声问道。

“……”

“我——”叶祈正想胡说八道解释一下，余光却被车窗外的什么晃了一下。

下雪了。

细碎的雪粒从灰蒙蒙的天幕飘下来，落在挡风玻璃上，化成一滴滴细小的水痕。

几乎是条件反射，叶祈立马蹙眉看向身旁的谢屿。

但谢屿没有任何反应，连神色都没有丝毫变化。

像是感觉到叶祈的视线，谢屿转头看过去，朝他笑了一下，“怎么了吗？”

叶祈没有收回视线。他依旧拧着眉，眼里是不加掩饰的担忧，混杂着几分困惑。

“谢屿？你……没事吧？”

谢屿听完他的话，笑了一下，像是在不理解他的紧张。

“怎么了吗？我应该有事？”

谢屿收了笑意，平静地望向他，目光没有闪躲。眼神却淡淡的，里面什么情绪都没有。

“叶祈，不管怎样，谢谢你来听我弹琴。”

“但下次不用了。”

谢屿垂下眼睫，不看他了。那排浓密的睫毛覆下来，在眼睑下投了一小片浅淡的阴影，把眼底的情绪遮得干干净净。

“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抱歉，下次我请你，”谢屿转头看向窗外，“在前面那个路口把我放下来就行。”

叶祈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他看见谢屿的侧脸映在车窗玻璃上，外面街景流动，那片倒影却被固定在原地。

叶祈望着那片倒影，忽然觉得谢屿离他很远，这片玻璃像是困住了他的影子，而真正的谢屿，好像早就退到了他追不上的地方。

一股钝痛感，闷闷地堵在嗓子眼，上不来也下不去。

车内的暖气明明还开着，叶祈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凉，正顺着他的脊背慢慢往上爬。

谢屿的那段话还悬在车厢里，轻飘飘的，却把他所有的期待都钉在了原地。

“谢屿。”他开口，声音比预想中哑了一点。

谢屿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转头。

“外面还在下雪。”叶祈说，音量不大，语气尽量放平，不想让谢屿听出自己情绪的不对，“你……还住原来那儿吗？我送你到小区，这么大的雪你一个人走我不——”

他把“不放心”三个字咬碎了咽回去，换了一句更轻的。

“我顺路。”

车停在小区门口时，雪小了一些，稀稀落落地飘在路灯下。

“到了。”叶祈说。

“嗯。”谢屿解开安全带，手指碰到卡扣的时候，指尖抖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去开车门，而是把手收回来，放回膝盖上，像是在等什么。

等抖停下来，等力气重新回到手指上。

车厢里暖气还开着，但谢屿的脸在仪表盘的微光里显得很白，白到嘴唇那点血色都淡了。

他垂下眼睫，呼吸放得很慢，像在用一种很熟悉的节奏把自己按进某个安全的频率里。

谢屿推开车门，回头朝叶祈笑了一下，“谢谢你送我回家。”

他朝前走着，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指尖在口袋里蜷了一下——还在抖。

身后那辆车没有开走，引擎还在响，在雪夜里格外清晰。

谢屿走了几步，忽然发现脚下的路比平时亮。路灯是昏黄的，雪地反射的光是散的，但他前方那一小片路面却被照得格外清楚。

是车灯。

叶祈没有熄火，开着近光灯，让那两束光从他身后打过来，不远不近地铺在他身前。

谢屿抬起头，单元楼的玻璃大门被车灯映出一小片暖白的光，刚好落在他脚下的台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