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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一次分手是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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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临生喊了一声:“哪个拿了红心K?别藏着啊——”

对面角落有个女孩怯怯地举起了手:“我。”

“可算出来了!来来来,国王请下令——”

那个女孩想了想,笑得有点不好意思:“那……七号回答一个问题吧。第一次谈恋爱是几岁?”

桌上响起一片起哄声。有人开始猜七号是谁,有人自己悄悄翻牌,松了口气。

叶祈翻开自己的牌。

方块七。

他愣了一瞬,然后笑了一下。

运气这东西,有时候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他抬起头,发现桌上的人都在看他,十几双眼睛带着好奇和窃笑。那个问问题的女孩也看着他,眼神亮晶晶的,显然没想到会点到叶祈。

叶祈沉默了两秒。

他从小到大被问过无数次感情问题,一般也就是随口敷衍过去了,这不是难事。

但此刻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掐住了。他知道谢屿在那边,他甚至能感觉到谢屿的视线已经落在了他的身上——也许只是他的错觉。

不管了。

“十八岁。”他说。

声音不大,正好压过嘈杂,够所有人听见。

有人吹了声口哨。那个女孩捂了一下嘴,笑得更浓了。许临生在旁边拍了一下桌子:“我们叶少也太实诚了,问什么答什么。那你第一次分手呢?”

“一局一个问题,”程致远在旁边接了一句,“等你自己当国王再问。”

许临生举手投降,笑骂了一句。

叶祈把牌扔回桌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滑过喉咙的时候,他用杯沿挡住自己半张脸。又用余光往角落飘了一下。

谢屿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表情看不清。

叶祈把目光收回来,把杯子放下。

第七轮开始。

这把叶祈真的输了。他看牌的时候心不在焉,拿了张最小的牌,方块三。

而国王刚好是许临生。

许临生举着红心K,在座位上喊了一声:“终于轮到我了!”他眼睛在桌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叶祈身上,笑得意味深长。

“叶少,刚才你初恋降临在十八岁我还没消化完呢——来,继续交代,第一次分手是什么时候。”

满桌安静了一瞬,刚刚那几个猜拳的人也都转头看了过来。

叶祈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瞬。

他笑了一下,把杯子放下,抬起头。

“十八岁。”他说。

许临生挑了挑眉,“短暂的初恋啊……”

他显然觉得不过瘾,又问:“那上一次分手呢?”

叶祈坐直指了他一下,“一局一个问题啊。”

许临生啧了一声,举手挥了张餐巾纸。桌上的人重新闹起来。

叶祈把牌丢回桌上,手指收回去搭在膝盖上。

十八岁。他没说出来的部分是,那确实是他第一次分手,也是唯一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分手。后来那两年断断续续也谈过几个,开始的时候没走心,结束的时候也没感觉,连“分手”两个字都用不上,充其量只是不再见面了。

第八轮。

许临生把牌摊开的时候还在贫:“这把谁要是再藏着红心K,我直接翻桌——”

叶祈伸手抽了一张,翻开。

方块十。平民。

他把牌扣在膝上,心里叹了口气。

“国王呢?国王是谁?”

没人应。

又沉默了两秒。

然后角落那边传来一个声音。

“是我。”

谢屿。

叶祈抬起头。

谢屿把手里的牌翻过来放在桌上,红心K在正中央,他食指的指尖还搭在牌角上。他的动作不紧不慢,看上去却是赏心悦目。

“谢屿!”许临生叫起来,“你拿到了你倒是早说啊——”

“刚一下没反应过来。”谢屿抬头朝大家笑了一下,像是饱含着无限歉意。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

叶祈莫名有些紧张。

怕叫到自己,也怕叫不到。

谢屿收回目光,垂下眼。

“七号。”他说。

桌上有人倒吸了一口气。然后他旁边的女孩——刚才问叶祈初恋几岁那个——颤颤悠悠地举起了手。

“是我。”她说。

她看上去紧张得要命,整个人往椅背里缩了一下,脸都红了。

谢屿看了她一眼。

叶祈忽然意识到,这好像是谢屿今晚第一次用正眼瞧人。

谢屿歪了歪头,嘴角弯起来一点弧度。那个笑还是淡,但比起刚才对许临生的笑容,多了一丝东西。是什么,叶祈说不清。

“你留过的、最久的一样东西是什么?”谢屿问。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很随意。

那个女孩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是这样的问题。她想了想,小声说:“我妈织的一条围巾,六年了。”

谢屿点了一下头。没说话。

许临生在旁边起哄:“这也太温情了谢老师——你这国王当得——”

突然有人叫了一声:“等等,谢屿你什么牌?你没说惩罚!你自己的牌是多少?”

谢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膝盖上的牌。他把牌翻过来放在桌上。

所有人凑过去看。是一张黑桃A。

“国王亮牌,”那个人兴奋了,“得答自己的问题!谢屿,你也得说,你留过的最久的东西是什么?”

谢屿沉默了两秒。他的手指搭在黑桃A上,指腹在牌角上轻轻刮了一下。

然后他说:“一个耳钉。”

语气很平淡。

有人笑了起来:“就一个耳钉?留多久了?”

谢屿端起面前的酒杯,轻轻晃了一下。冰块撞着玻璃,发出一小串细碎的声响。

“两年。”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没有看任何人。垂着眼,像是在看杯子里的冰块,又像只是随便找了一个落点。

卡座安静了一瞬。

叶祈的指腹正搭在杯沿上。他感觉到玻璃边缘在指腹下压出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两年,又是两年。

他刚才说的是十八岁,算到现在,刚好也是两年。

分开的这两年,他不知道谢屿有没有谈过,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单身,不知道这两年谢屿过得怎么样。

那个耳钉是怎么来的,为什么一留就是两年?

他唯一知道的是——这两年他自己从来没真的走出来过,不管他尝试过几次。

谢屿以前没有耳洞。叶祈记得很清楚,虽然谢屿一直以来都爱漂亮,但同样的,他也很怕疼。

有一次他和谢屿逛商场,谢屿在饰品柜台前停了一下,拿起一个银色的男款耳钉看了看。叶祈在旁边说好看,谢屿把耳钉放回去,说打耳洞太麻烦了,怕疼。

现在的谢屿,左耳垂上缀着那枚银色的耳钉。很小,没什么花哨的款式。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下,那个光点几乎融不进任何视线焦点。但叶祈盯着它看了很久。

他把杯子放下了,动作很轻,杯子落在桌面几乎没有声音。

桌上的人重新闹起来。有人在追问什么耳钉这么长情,是不是女朋友送的。

谢屿笑了一下没回答,把牌丢回牌堆里,靠回椅背。他耳朵上那个银色的光点跟着也轻轻晃了一下。

叶祈把目光收回来,垂下眼。

程致远的胳膊从旁边伸过来,把他面前的酒杯拿走了,换成了一杯水。

叶祈把那杯水端起来喝了一口,冰的。嗓子眼里那股酸胀感被压下去一点,但没完全散。

游戏又迅速地过了两轮,没有再产生什么新的有意思的问题。

叶祈无所事事地靠在椅背上,余光里谢屿从角落站起来了。

他把牌理整齐,码在桌角,拿起了挂在背后的大衣,带着歉意向大家颔首,“要先走了。”

许临生坐在座位上喊了声“这么快”,谢屿已经转身了。大衣下摆擦过卡座的隔断,没有回头。

叶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也站起来了。程致远递了他的外套过来,他攥在手里,跟了出去。

推开酒吧的大门,冷风迎面兜过来,裹着细碎的雪粒。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雪了。路灯底下,雪片打着旋往下落,已经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白。

谢屿站在路边,大衣肩头也沾了几片雪,他没拂。他面前停着一辆车,车顶上已经覆了一层浅白。车旁站着个年轻男人。

很高,肩宽,穿着一身黑衣服。

叶祈几乎是立刻就认出来了。

这是上次程致远发给他的照片里的那个人,那个跟谢屿挨得很近的男人。

他的脚步钉在了原地,雪也落在他的头发上,落进领口里,凉得他后颈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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