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觉醒
第八章:开墙
一
夜里十一点,镇南巷一个人都没有。
巷口的几个路灯亮着,但光线昏黄,照不进深处。陈砚和林知微并肩走在灰扑扑的水泥路上,脚步声在安静的巷子里回荡。
林知微今天没有开车。她说车停在巷子外面,万一有事,跑起来方便。
"帮手呢?"陈砚问。
"到了。"林知微说。
她没有多解释,陈砚也没有追问。他知道林知微做事一向有自己的安排。
老楼蹲在巷子尽头,和昨天一样——灰色的外墙,枯死的爬山虎,黑洞洞的窗户。但今晚,陈砚觉得它更"重"了。像是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夜色里。
林知微停在楼门口,看了一眼手机。
"等人?"陈砚问。
"嗯。"
两分钟后,巷子里传来脚步声。
一个人影从黑暗里走出来,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背着一个帆布包。他的脸很普通,普通到看一眼就会忘记。
但他走路的姿势——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什么东西都撼不动他。
"林姐。"男人点头。
"老张。"林知微说,"东西带来了?"
老张从帆布包里拿出一把锤子、一把凿子、一捆黄纸、一盒朱砂,还有一个陶罐。
"这个陶罐——"陈砚看了一眼。
"装遗骸用的。"林知微说,语气很平,"不能让骨头直接接触空气,得有个'容器'。"
老张看了陈砚一眼,眼神里有一种陈砚看不懂的审视。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
"对。"
老张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二
三个人进了老楼。
一楼大厅里很暗,只有从门洞透进来的月光,在地板上投下一块白色的方光。空气里的霉味比白天更重了,还夹杂着一种陈年的、发酸的气息。
"北墙在哪?"老张问。
陈砚走到那面有裂缝的墙前,用手电照了照。
"这里。"
老张走过来,用手在墙面上敲了几下,侧耳听了听。
"后面确实是空的。"他说,"大概三十厘米深。"
"能砸开吗?"
"能。"老张从包里拿出一卷胶带,"先封一下裂缝,不然砸的时候墙会碎得太大。"
他开始用胶带把裂缝的两侧贴起来,动作很熟练。陈砚看着他的动作,注意到老张的手指上有茧,但不像是干力气活的茧——更像是经常握笔或者拿工具的茧。
"老张是做什么的?"他低声问林知微。
"匠人。"林知微说,"专门做'镇物'的。"
陈砚愣了一下。
"镇物?"
"就是能'压'住那些东西的物件。"林知微说,"有些执念太强,不能直接'散',得用东西'镇'住,让它慢慢减弱。老张做的镇物,在这一带很有名。"
陈砚想起周晓东的话——何先生把沈妙"封"进镜子。那面镜子,算不算一种"镇物"?
"沈妙当年被封进镜子,"他说,"那个'何先生',会不会也是匠人?"
林知微看了他一眼,没有马上回答。
"有可能。"她说,"但何先生那一脉,和我们不一样。他们不做'镇物',他们直接'处理'。"
"处理?"
"打散,或者压制。"林知微的声音低了下去,"他们不讲究'安息',只讲究'清净'。"
陈砚想起周晓东转述的话——"那栋楼不能拆,四楼那扇门永远不能开"。
何先生压制沈妙,是为了"清净"——那四楼呢?
三
老张花了一刻钟把裂缝周围的墙面加固好,然后开始砸墙。
锤子和凿子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每一声都像敲在人的骨头里。陈砚觉得太阳穴隐隐发胀——"物见"的后遗症又来了。
林知微站在一旁,闭着眼睛。陈砚知道她在用"阴眼"观察——她在看周围有没有"东西"被砸墙声惊动。
砸了大约二十分钟,墙面裂开了一个大口子。老张停下手,用手电往裂缝里照。
"有东西。"他的声音很低。
陈砚凑过去看。
裂缝后面是一个狭窄的空间,大概三十厘米深,宽度只够一个人侧身站立。在这个空间的底部,有一团灰黑色的东西——
骨骼。
不是完整的人形,是散落的骨头,像是被人胡乱塞进去的。头骨在最上面,面朝墙,像是在看着墙壁。
陈砚的呼吸停了一秒。
"是沈妙吗?"林知微问。
陈砚没有回答。他伸出手——
"等等。"林知微抓住他的手腕,"不要直接碰。用'物见'看可以,但不要碰骨头本身。"
"为什么?"
"骨头在墙里困了九十二年,已经'脏'了。"林知微说,"直接碰的话,你的'物见'会受冲击。先用手帕或者布隔着。"
陈砚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把手缠好,然后伸进裂缝,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头骨的侧面。
画面来了。
四
这次不是"一段"画面,是"一个瞬间"——像一张照片,定格在某个时刻。
他看到了一个女人。
很年轻,大概二十出头,穿着月白色的旗袍,头发盘起来,耳朵上戴着那对银耳环。
她在哭。
不是大声哭,是那种无声的、眼泪一串一串往下掉。她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但"物见"的画面没有声音。
她的手放在肚子上——那里微微隆起。
然后画面里出现了另一个人。
一个穿长衫的男人,瘦长脸,眉眼精明。周明远。
周明远站在她面前,背对着陈砚的视角,所以看不清表情。但他站得很远——不是"不想靠近",是"不敢靠近"。
然后又一个人出现了。
穿长衫,面容清癯,眼睛很亮。何先生。
何先生没有看沈妙,他在看周明远。
他的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话。这句话陈砚听清了——因为这句话不是从画面里传来的,是从骨头里传来的,直接灌进他的脑子里:
"她不走。你留得住吗?"
周明远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他跪了下来,磕了一个头。
何先生从袖子里拿出一样东西——那面椭圆镜子。他把镜子放在地上,然后对沈妙说:
"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