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妙摇头。
何先生又说了两个字:
"孩子。"
沈妙的表情变了。她的眼泪停了,眼神从绝望变成了一种复杂的、让陈砚说不上来的东西。
然后她走向镜子。
她没有回头看周明远。
她的手伸向镜子——然后她的身体开始变得模糊,像是一滴墨水滴进了水里,慢慢散开,最后消失在镜面之中。
画面碎了。
五
陈砚收回手,手帕已经湿透了——不是汗,是眼泪。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了。
"看到什么了?"林知微问。
陈砚把画面说了一遍。
"何先生用孩子做威胁。"他的声音有点哑,"沈妙为了孩子,自己进镜子。"
老张的脸色变了。
"那个孩子——"
"沈妙当时怀孕了。"陈砚说,"何先生说'她不走,你留得住吗'——意思应该是,沈妙的执念太强,死后会变成'问题'。他让沈妙'进去',是为了'处理'她。"
"那孩子呢?"林知微的声音很冷。
陈砚深吸一口气。
"我不确定。但画面里,沈妙进镜子的时候,她的肚子还在。也就是说,孩子——也在镜子里。"
三个人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老张开口:
"所以沈妙的执念不只是'不想消失'——她是'要找到孩子'。"
陈砚想起沈妙说的话。她说她不想害人,她说她管不住"影子"。
但如果她的真正执念是孩子——
"她说她的心愿不是'走'。"陈砚喃喃地说,"是'见到沈韵'。"
林知微皱了皱眉。
"沈韵?她姐姐?"
"沈韵死了三十七年了。"陈砚说,"但沈妙说她的心愿是'见到沈韵'——这说不通。除非……"
他停住了。
除非沈妙说的"沈韵",不是她的姐姐。
"孩子叫什么名字?"老张问。
陈砚摇头。
"我不知道。但如果何先生把孩子也封进了镜子——或者孩子出生在镜子里——那沈妙九十多年来一直在找的,可能不是'活着',而是'找到她的孩子'。"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而那个'影子'——"
"影子可能就是孩子。"林知微接道,"沈妙在镜子里困了太久,她的执念'生'出了一个影子。如果她当时怀着孕——那个'影子'可能就是她未出生的孩子。"
陈砚的血一下子凉了。
孩子没来得及出生,就在镜子世界里"活"了九十二年。它从沈妙的执念里长出来,但它不是沈妙——它比沈妙更"饿",更"想活"。
它要吸活人的生命力,因为它自己从来没有"活"过。
六
"先把遗骸取出来。"林知微的声音打断了陈砚的思绪。
老张点头,开始小心地把骨头一块块取出来,放进陶罐里。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什么脆弱的东西。
陈砚站在一旁,看着那颗头骨被放进陶罐。头骨的面朝上,空洞的眼眶盯着天花板。
他的太阳穴又开始发胀。
"林姐。"他突然开口。
"嗯。"
"你说'物见'能看到过去——那能不能看到'未来'?"
林知微看了他一眼,没有马上回答。
"不能。"她说,"物见只能看物品承载的记忆,记忆是过去的。"
"那如果——"陈砚顿了一下,"如果一个东西承载的不是'记忆',而是'愿望'呢?"
林知微的表情变了。
"你看到什么了?"
陈砚深吸一口气。
他刚才触碰头骨的一瞬间,除了那段"过去"的画面,还有另一闪而过的东西——
不是画面,是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像是从镜子的另一端传来:
"找到他。"
那个声音和沈妙的声音不同。更轻,更像——
一个孩子。
"我可能听到了那个'影子'。"陈砚说,"或者说——沈妙的孩子。"
老张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把骨头放进陶罐。
林知微盯着陈砚看了几秒,眼神里有一种他读不懂的东西。
"你说沈妙的心愿是'见到沈韵'。"她缓缓地说,"但如果那个'影子'是沈妙的孩子——它叫什么名字?"
陈砚摇头。
"我不知道。"
"周明远呢?他有没有给孩子起名?"
"我不知道。"陈砚重复了一遍,"但——"
他想起了什么。
"周晓东说,何先生警告他不要去四楼。沈妙也说'四楼不是我的地方'——如果那个'影子'不是沈妙的,而是四楼的东西……"
他抬头看向楼上。
三楼、四楼。
"4号比沈妙强得多。"他说,"如果沈妙的孩子就是'影子',那4号——是什么?"
林知微没有回答。
老张把最后一块骨头放进陶罐,盖上盖子,用黄纸封好。
"弄好了。"他说,"接下来呢?"
林知微看着陈砚。
"接下来——你要再试一次'物见',看看沈妙的完整心愿。"
"我可以试试。"陈砚说,"但我需要更直接的接触。"
"可以。"林知微从口袋里拿出那对耳环——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已经取回来了,"用这个。"
陈砚接过耳环,握在掌心。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