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觉醒
第七章:纸条
一
陈砚在古董店等了一整天。
周晓东的纸条就摊在柜台上,手机号被他抄到了笔记本上,但那个号码他始终没有拨出去。林知微说得对——一个正在被"连"的人,主动找上门,不会只是"想谈谈"。
下午四点,店里的座机响了。
"陈老板,我是周晓东。"
声音很低,像是在什么地方躲着说。
"你在哪?"陈砚问。
"就在您店门口。我可以进来吗?"
陈砚看向门外。巷子里没有行人,只有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站在街对面,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头发有些乱,脸色蜡黄。他手里攥着什么东西——一个小布包。
"进来吧。"
周晓东推门进来的时候,风铃响了一声。他的脚步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他环顾四周,目光在那些瓶瓶罐罐上扫过,最后落在陈砚身上。
"您比我想的年轻。"他说,声音沙哑。
"坐。"陈砚指了指柜台前的折叠椅。
周晓东没有马上坐。他先走到门口,确认门关严了,然后才慢慢坐下。他的手一直攥着那个布包,指节发白。
"您知道我是谁吧?"他问。
"周庆丰的儿子。四十岁,开五金店。偷了赵桂兰家的耳环,又送回去了。"
周晓东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
"您果然都知道了。"
"我不知道的是——你为什么要偷?又为什么要送回去?"
周晓东沉默了很长时间。古董店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因为她叫我去的。"他终于开口,声音更低了,"沈妙。"
陈砚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叫'你?"
"不是声音。"周晓东摇头,"是……感觉。就像是有人在脑子里'拉'你,告诉你去一个地方。我一开始以为是做梦——连着三天晚上,我梦见那对耳环,梦见一个女人对着镜子笑。她说'还给我'。"
"所以你偷了耳环?"
"不是偷——是'还'。"周晓东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她没说'拿',她说'还'。意思是——那东西本来就是她的。"
陈砚想起沈妙的话。"这对耳环是我生前最喜欢的。她说得没错,在她看来,这不是赵桂兰的东西,是她的。
"然后呢?"
"我把耳环送到了赵桂兰家门口。"周晓东的声音开始发抖,"我留了纸条——说想见您。"
"为什么想见我?"
周晓东盯着陈砚,眼神很复杂。
"因为我看到您了。"
"在哪里看到?"
"在那个梦里。"周晓东说,"沈妙给我看的梦里。她让我'把东西还回去',然后说'等那个人来'——她说,只有'那个人'能看见我。"
陈砚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说的'那个人'是我?"
"我不知道。"周晓东说,"但我爸说过——您有'能力'。"
二
陈砚想起周庆丰——那个七十一岁的老人,站在杂物间门口,不敢靠近那面用床单罩住的梳妆台。
"你爸跟我说过一些事。"陈砚说,"沈妙、沈韵、周明远——这些我都了解了。但何先生是谁,你爸不清楚。你呢?"
周晓东的表情变了。
"您问何先生?"
"你知道?"
周晓东犹豫了几秒,然后压低了声音。
"我爸不知道,但我知道——因为我见过他。"
陈砚坐直了身子。
"什么时候?"
"三年前。"周晓东说,"那时候我妈刚过世,我爸身体也开始不好。我有一天回老宅——就是镇南巷那栋楼,想看看还有什么东西能用的。"
"然后呢?"
"我在二楼那间房里,看到了一个人。"周晓东的瞳孔微微收缩,"穿长衫,戴着眼镜,脸很瘦,像是那种旧照片里的人。他站在梳妆台旁边,看着镜子。"
"他看到你了?"
"看到了。"周晓东说,"他转过头,看了我一眼,然后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周晓东停了几秒,像是在回忆。
"他说:'你是周明远的后人吧。那栋楼,不要再去了。四楼不是你们的地方。'"
陈砚的脊背一阵发凉。
"他没说别的?"
"没有了。"周晓东摇头,"说完就走了——不是'走出去',是直接'不在了'。他消失的时候,像是什么东西被擦掉了一样。"
陈砚快速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个细节。
"你觉得他是什么?"
周晓东的喉结滚了一下。
"一开始我以为他是'鬼',但不像——鬼是冷的,他不是。他说话的时候,有一种……'分量'。就像是一个很'重'的人站在你面前,你会觉得连空气都被压住了。"
"所以你觉得他是活人?"
"我不知道。"周晓东说,"但我后来问过我爸,我爸说——'何先生不是一个人,是一个系统的人。'"
"什么意思?"
"他说,何先生这一脉,从清朝就有。他们专门处理'这些事'——闹鬼的宅子、有问题的物件、'不干净'的地方。他们不是道士,也不是和尚,就是……'处理'这些东西的人。"
陈砚想起林知微提到何先生时的语气——"在这一行里很有名"。
"这个'系统'叫什么?"
"我爸没说。"周晓东说,"他只知道有这个人,有这一脉,但具体的——他也不清楚。他说这些人'不跟普通人打交道',只有'有事'的时候才会出现。"
"所以他们是在'管'这些事?"
"我不知道算不算'管'。"周晓东说,"但我爸说了一句话——'何先生当年处理沈妙的事,不是帮她,是压制她。'"
陈砚的笔尖顿住了。
"压制?"
"对。"周晓东说,"何先生把沈妙封进镜子,不是为了让她'安息'——是为了让她'出不去'。"
三
陈砚消化着这个信息。
如果周晓东说的是真的,那何先生的"处理"不是"超度",而是"镇压"。沈妙被困在镜子里九十二年,不是因为她自己"不想走",而是因为有人"不让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