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他问,"为什么要压制她?"
周晓东摇头。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但我想起一件事——我爷爷周明远死之前,也提过何先生。"
"他说什么?"
"他说——'何先生说过,那栋楼不能拆。四楼那扇门,永远不能开。'"
陈砚想起那天在老楼四楼看到的铁门——插销是新的,有人在维护。
"你进去过四楼吗?"
周晓东的脸色白了。
"没有。"他的声音发紧,"但我……有时候会'听到'。"
"听到什么?"
"声音。"周晓东说,"从四楼传来的。不是沈妙的声音——是另一个。更深、更沉,像是……某种很重的东西在'叹气'。"
陈砚想起墙上那道执念名单——"4号?"。林知微说,那个比沈妙强得多。
"你知道四楼有什么吗?"
"不知道。"周晓东说,"但沈妙'叫'我去的时候,她说过一句话——'不要看四楼。那里不是我的地方。'"
陈砚的笔尖再次停住。
"她主动告诉你不要看四楼?"
"对。"周晓东说,"她语气很……奇怪。像是害怕,又像是在'警告'我。她说——'那个地方,连我都不能靠近。'"
陈砚把这段话完整记下来,在"4号"两个字下面画了一个圈。
沈妙在镜子里困了九十二年,已经足够形成一个独立的"影子"。而她说"连我都不能靠近"的东西,必定比她更强。
那个"何先生"当年"处理"的,可能不止沈妙——还有四楼那个"4号"。
"周晓东,你现在的状态——"陈砚抬眼看他,"你还在被'连'吗?"
周晓东的表情黯淡下来。
"在。"他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有时候我会'看到'她。就在角落里,或者镜子里。她不说话,就看着我。"
"你的影子呢?"
周晓东低头看了一眼脚下。下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很淡,像一抹灰色的雾。
"还在变淡。"他说,"我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 四
陈砚观察着周晓东的影子——确实淡得异常,几乎看不清轮廓。这是生命力被"吸"走的表现。
"耳环送回赵桂兰家之后,你的状态有变化吗?"
"有一点点。"周晓东说,"沈妙不再'叫'我了——但我还是会'看到'她。而且……"
他停了一下。
"有时候我不确定,我看到的是'她',还是'它'。"
"它?"
"那个影子。"周晓东的声音更低了,"沈妙说她管不住它。我觉得……它在'找'新的'根'。"
陈砚想起沈妙的话——"影子"比她更强,它在"吸"人的生命力,最终目的是完全代替沈妙。
"所以你把耳环送回去,是为了——"
"为了给她找一个新的'宿主'。"周晓东说,声音有点抖,"我知道这样很自私——但我不想死。"
陈砚没有马上说话。
他理解周晓东的恐惧——被"连"的人,就像挂在悬崖边上的人,会本能地抓任何东西。但这不意味着他的做法是对的。
"耳环在赵桂兰手里,她现在——"
"我送回去的时候,她还没事。"周晓东说,"我留了纸条,说耳环有问题,让她不要戴。"
"但她会听吗?"
周晓东沉默了。
陈砚深吸一口气。他知道,如果赵桂兰再"连上"沈妙,她的生命力会继续被吸——而沈妙的"影子"会变得更强。
"今晚,"他说,"我们会去老楼,把沈妙的遗骸找出来。"
周晓东猛地抬头。
"你们知道在哪?"
"在北墙的夹层里。"
周晓东的脸色变了。
"我……我可以帮忙。"
"你帮不了。"陈砚说,"你现在太弱了,去了只会添乱。"
"可是——"
"你留在这里。"陈砚打断他,"帮我看着店。有事情,给我打电话。"
周晓东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来。
"好。"他说,声音很低。
五
周晓东走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陈砚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他的影子——那一抹灰色的雾——在夕阳下几乎看不见了。
他回到店里,翻开笔记本,写下:
"周晓东:40岁,周庆丰之子,正在被'连'。影子极淡。主动承认偷耳环是沈妙'叫'他去的。关键信息:何先生不是一个人,是一个'系统'的人,从清朝就有,专门'处理'这些东西。何先生对沈妙的处理是'压制'而非超度。周晓东三年前见过何先生,何先生警告他不要去四楼。四楼有更强的执念(4号),连沈妙都害怕。沈妙告诉周晓东'不要看四楼,那里不是我的地方'。"
他停笔,看着最后那句话。
"连沈妙都害怕"。
沈妙的执念足够强,能在九十二年后仍然影响活人。而她说"不能靠近"的东西——那个"4号",到底有多强?
他想起墙上的名单——"1号妙姐二楼"、"2号翠婶三楼左"、"3号小海三楼右"、"4号?四楼"。
前三个有名字,有位置。只有"4号"是个问号。
写名单的人知道楼里有四个执念,但不知道四楼那个是谁。
或者——知道,但不敢写。
陈砚合上笔记本,看了看时间。五点四十分。
再过六个小时,他和林知微会回到那栋老楼,砸开北墙。
然后,一切结束。
或者——一切开始。
他不知道。
但他觉得,从今天周晓东的话开始,这件事已经不只是一个"凶物案件"了。
何先生。系统。四楼。
这些东西像冰山的水下部分,他只看到了一点点尖。
而他即将踏入的,可能是整座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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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