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呼吸交织在方寸之间,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酒香,缠得人神志发虚。
许念手臂软软搭在林知遥颈间,眼眸蒙着一层化不开的水雾,那句直白的问话落定之后,周遭瞬间陷入死寂。
林知遥整个人僵在原地,四肢像是被钉住一般,动弹不得。
颈侧传来肌肤相贴的暖意,清晰又真切,她眼底的认真与朦胧撞在一起,直直凿进他藏了数年的心事里。多年来小心翼翼遮掩、拼命压制的情愫,被这一句话猝不及防掀开一角,汹涌的心潮险些冲破所有伪装。
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绯红,一路蔓延至下颌。他垂着眼,不敢再与她对视,长睫急促地轻颤,胸口起伏不定,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喉咙发紧,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余下一片空白。
他想否认,可眼底翻涌的贪恋与欢喜骗不了人;想承认,又惧怕捅破这层窗户纸后,连眼下这份勉强相守的安稳都会尽数失去。进退两难,唯有沉默。
许念等不到回应,迷离的视线渐渐涣散。酒意再度翻涌上来,席卷了残存的几分清醒。方才撑着身子的力道缓缓卸去,环在他脖颈上的手臂一点点滑落,绵软地垂落在身侧。她脑袋微微一歪,顺着床沿的弧度轻轻躺下,长长的睫毛覆在眼睑上,彻底陷入浅眠。
方才那场带着试探的问询,仿佛只是酒后一场无意识的呓语。
紧绷的氛围随之松垮下来,可林知遥身上的僵硬却丝毫未减。
他静静立在床边,低头望着睡熟的人。灯光柔化了她的轮廓,平日里带着锋芒的眉眼此刻舒展平和,褪去了所有疏离与强势,只剩下全然的松弛。他站了许久,才慢慢挪动脚步,动作轻得近乎无声,伸手扯过薄被,小心翼翼替她盖好。
指尖偶尔擦过她的肩头,短暂的触碰都让他心头一颤。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立刻离开,就这么守在床边一隅,目光一遍遍地描摹她的睡颜。那句 “你就这么喜欢我吗”,一遍遍在耳畔回响,每一次都搅得心绪不得安宁。
欢喜是真的,惶恐也是真的。
欢喜自己藏了这么久的心意,终究被她窥破;惶恐她清醒之后,会立刻竖起高墙,将他重新推回遥远的位置。
不知伫立了多久,窗外夜色愈发深沉,室内静得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林知遥才轻手轻脚退出卧室,反手将门带合,隔绝了一室安眠。
客厅的暖灯依旧亮着,光影落在地板上,拉出狭长的影子。他走到沙发边坐下,背脊微微佝偻,方才强装的镇定彻底瓦解。整个人陷在柔软的沙发里,一夜辗转,再无半分睡意。
过往朝夕相处的片段、雨夜同眠的温存、此刻心底翻涌的忐忑,交织缠绕,熬得漫漫长夜格外难熬。
天光刺破夜幕时,冬日的清晨裹着刺骨的凉意,透过窗缝钻进屋内。
许念是被窗外隐约的车流声吵醒的。宿醉带来轻微的昏沉,太阳穴隐隐发胀,她闭着眼缓了片刻,零碎的记忆慢慢回笼。
楼道里的晚风、门口相迎的身影、酒后脱口而出的问话,还有那人瞬间僵住的模样…… 一幕幕清晰浮现。
意识彻底清醒的刹那,脸颊骤然发烫。
她猛地睁开眼,心底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局促与别扭。昨晚被酒意冲昏头脑,才问出那般唐突的话,如今回想起来,只觉得手足无措。
许念坐起身,抬手揉了揉额角,刻意压下心底的纷乱。她素来习惯掌控局面,可昨夜那场失控的试探,让她第一次在两人的相处里落了下风。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决定装作记忆模糊,用往日的姿态掩饰心底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