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夜雨夜同眠过后,两人的相处便彻底翻过了从前冰封疏离的篇章。
暖意日复一日浸润着平淡日常,只是那份回暖始终恪守着清晰界线。林知遥格外安分,自那晚之后,再也没有过半分逾矩的请求。他将那一夜难得的亲近妥帖藏在心底,当作一场不敢贪念的温柔私藏,夜里乖乖退守自己的房间,克制、守礼、分寸不乱。
可无形的隔阂,早已在细碎相处里松动消融。
最明显的改变,是许念。
她渐渐习惯了对他坦诚日常,习惯性给他报备行程。傍晚有课、食堂吃饭、朋友小聚,甚至只是随口念叨一句想吃的菜式,都会随手告诉他。不再是从前各行其是、互不干涉的生疏模样,这份随口的分享平淡又自然,像润物无声的风,一点点填满了两人之间数年的空寂。
于林知遥而言,这份细碎的报备,是独属于他的安稳。
是被接纳、被放在生活里、被默许存在的证明,足够让他心底日日温存,岁岁雀跃。
这日入冬的暮色落得格外早,寒风席卷整座城市,天色转瞬沉暗。
黄昏时分,许念收拾好东西,随口对客厅的少年交代了一句:“今晚同学聚餐,我不回来吃饭了。”
林知遥抬眸,眼底漾着浅淡温柔,轻声叮嘱:“外面冷,结束早点回,注意安全。”
“嗯。”
门声轻落,公寓瞬间归于寂静。
漫长的等待自此开启。
屋内灯火长明,暖光铺遍每一个角落,却填不满人走之后的空旷。林知遥做完家务,便再无半分心绪做事。他坐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反复摩挲,目光牢牢锁着玄关,心底翻涌着细碎又克制的焦虑。
他从不打扰、从不催促,只是安静地等。
理智明明知晓只是普通聚餐,可一旦脱离了视线,脱离了咫尺相伴的范围,深埋的不安便会丝丝缕缕冒出来。他一遍遍看着时间,听着窗外呼啸的寒风,数着分分秒秒流逝的光阴,漫长的等候被无限拉长,熬得人心头发沉。
夜色彻底深透,楼外灯火璀璨,冷雾弥漫街巷。
就在焦灼快要漫到顶点时,门外终于传来一阵虚浮拖沓的脚步声,带着酒后独有的不稳。
林知遥几乎是瞬间起身,快步上前拉开房门。
凛冽晚风裹挟着淡淡的清浅酒气扑面而来,撞碎一室暖意。
许念立在门口,身形微微摇晃,脸颊染着通透的绯红,平日里清亮锐利的眼眸覆着一层浓重水雾,视线涣散朦胧,整个人卸下了所有清醒时的克制与别扭,透着全然松弛的绵软醉态。
林知遥眉心微蹙,眼底铺开浓重的担忧,语气带着一丝纵容又无奈的小责怪:
“姐姐,你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语气不重,没有责备,只有熬了整夜的牵挂与心疼。
许念闻声,混沌的神志稍稍回笼。她抬着朦胧的眼,慢悠悠看向他,脚步虚浮地往前挪了两步,下意识朝着他温暖的方向靠近,嗓音沙哑软糯,带着酒后的坦诚:
“大家都在喝,推不掉嘛。”
顿了顿,她垂着眸,轻轻吸了口气,又随口补了一句极真极软的话:
“还是家里好,你在家里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