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下课。”语调平缓，无一丝多余的起伏，与底下鸟雀的喳喳声不同。

“何魔头的课终于结束了。我都快忘了怎么说话了。”教室人群里传来颓废的抱怨。

他们口中的何魔头踩着八厘米的漆黑高跟，手臂夹着蓝色皮革文件夹，大波浪被整齐地梳在后面，红到发黑的波尔多红在诱人的唇上点抹，无任何褶皱的白色衬衣，外套黑色干练西装，包臀中等裙子。她沉稳不迫地推门出去。大理石上响起清脆的哒哒声。

她往办公室走去，对于旁人投来的惊艳的眼神视若无睹。一到办公室，瞟了一眼站在办桌台的两人，脚勾带门。

何魔头将手里的蓝色干净的文件夹往桌上一扔，坐在转椅上，后仰，看着她面前两个鼻青脸肿的人。“谁先说？”

“我！”衣服被扯得皱皱巴巴的人抢先一步开口。何老师颔首。那人朝他旁边的人得意的翘起嘴角。

那人看向何老师立马又露出十分委屈的表情：“何老师。言同学把我的篮球扔到臭水沟里！还拒不道歉……”那人说到此咬牙切齿。

“所以，你们两人就打起来了？”何老师打断他的话。他们两人打架不止这一次了，几乎从言同学转来的那一天开始，他们两的争论就不断，从一开始的发生口角，到动手干架。

何老师对于这种情况，先是在班级里点名批评，然后杀鸡儆猴，两个打包送回家反省。送回家之前还送了一个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的大礼包，以及厚到吓死高三学子的试卷。用何老师的话来说，就是闲得发慌。有打架的功夫何不多刷几道题。

回家不到一天，他们口中的好兄弟直接告到她这里来了，说语同学把成堆的试卷扔在言同学的家里，威胁他做完。然后言同学就说，你算哪根葱，要我帮你写。

半夜爬起来的何老师皱眉：“然后呢？”

“打起来了。我恰好在场，作为一名严于律他，宽容待己的班长。对于这种景象是无法容忍的。经过我深切的劝说。他们言归于好，打算做一对情比金坚的好兄弟。”

手机后面的人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言之和语白松已经深刻检讨自己的过错了，十分希望与班上同学相聚。恳求得到你的赦免，作业能否……”

何老师起来缓了一会儿，轻柔的丝绸睡衣亲和得贴着她白皙的皮肤。手机亮的屏幕，显示班长乌同学。

何老师对手机后面的人说：“是景随同学吧。”

“……”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电话的那一头立马喊道： “老师。你说什么？我是乌阅台。”声音低沉，听不出丝毫紧张，但气息不稳，像是匆匆忙忙接电话。

何老师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握着烧水壶的把手，倒了杯白开，听到对面的声音，冷呵一声，咕噜咕噜，温和的白水下肚，勉强把火气压下去。

真把她当傻子了，乌阅台那样的人会为他们求情，肯定不会，他都不屑于打这通电话。她当了三年班主任还看不清他们的底子吗？只有景随没脸皮出这个馊主意的人。

还编出一套故事。

何老师手指捏紧水杯体，重重摔在桌子上。冷声下达指令：“你们两个也一起写试卷，好兄弟就一起同甘共苦。”

“哔——”

何老师即刻挂掉电话，熄屏。

另一边彻夜通明的屋子，一人拿着被挂掉的手机，看向他旁边阴沉的人。两人大眼瞪小眼。

随后，尖锐的怒吼震醒黑夜。

“景随。你这个傻逼！”

良好教养并没有把震怒的乌阅台拉回来。喜提一车作业的乌阅台当即将罪魁祸首，始作俑者景随追着打。

奈不住景随和语白松的软磨硬泡，乌阅台最终还是答应去向何老师求情。可话在嘴边，他磨了半天还是下不去口。把旁边的景随看得紧张死了，便提议要他来说，声音通过变声器加工成乌阅台的音色。

“这是我哥哥公司刚研发出来的。我试过，十分好用。”景随带上变声器，跟乌阅台对了三遍稿子，可景随为了更好表达情感，私自加字，让原本就狐疑的何老师马上确定来龙去脉了。

第二天，何老师让言之和语白松通过视频会议上课，上课作业一个不撂。视频两边分别是坐在后面呼呼大睡的景随和腰杆笔挺的乌阅台。

语白松想说悄悄话，结果视频会议连麦，声量调到最大，“景随，你不中——”用。

戛然而止。

教室死一般的静寂。

随之哄堂大笑。前排同学纷纷转头看在仪器里投放脸涨得通红的语白松。

但笑声没有持续多久就被何老师冷声叫停。众人硬生生把笑憋了回去脸都扭曲了。

视频另一端的言之无情嘲笑：“老实点。我可不想被你连累受罚。”

语白松长按声量键，用他和言之能听到的话说：“我在学校上课也说话。在家谁老实？你个假正经，你少说一句话会怎么样。嘴皮跟沾了砒霜似的。怎么不毒死你自己。”

言之：“幼稚。”

语白松气笑道：“我幼稚？我就算是幼稚，也拉了一个下水。”

言之手机一盖，语白松看着黑了屏的窗口。逃课？

何魔头的课也敢逃。语白松敬他是条汉子。讲台上的何老师朝后边望过来，语白松立刻端坐起来，一副三好学生的样子。然后他的窗口变小了。

？？？

他的屏幕仿佛被一分两半，随后竖向观看。很快，又变了回来。右上角的在线人数从两人拉回到三人。

语白松知道是言之回来了，三人除开老师，就只有他们两个在家上课的。不过这一次，他却看不到言之的窗口。

对于语白松和言之这对冤家，何老师从一开始的严肃处理，到后面顺其自然。他们两不管怎么调和，短期会变得相敬如宾，可没过多久又事情吵起来。不是因为很严重的原则性问题吵架，而是因为鸡毛蒜皮的事情吵得天翻地覆。

纯不对付。

多发了一张相同的试卷吵，少打理一个犄角旮旯的角落吵，迟到吵，早到吵。

景随和乌阅台从一开始的拦，到后面和何老师统一战线，顺其自然，管都不管。乌阅台更是直言 ，“吵吵，为了这点事较劲吵架，他们两人天生的矛盾，磁场相斥，不可调和。”

所以，对于下课比她跑得还快，又双叒叕到办公室来告状的两人。何老师打开瓶子盖，喝了一口浓郁的速溶咖啡，一边操作系统周测打分，一边批改着作业。“言同学怎么说？”

言之：“不是我干的。”

语白松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扯得邹邹巴巴的校服，目瞪口呆地看向言之，不相信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你放屁！我亲眼所见，我还冤枉你不成。”

“你冤枉我的事不止这一件。”

语白松盯着言之：“你说说我冤枉你哪了？你平白无故呛我。我怼你还有错了？”

言之视线落到语白松身上，睫毛抖了抖：“我刚转来下一个星期，轮到我打扫卫生。下课，我打扫完了。”言之看向何老师，目光澄澈，“很干净。”

“……”何老师又喝了一口醇味苦咖啡。

语白松：“然后呢？我想起来那件事了，言之，言之同学，言之同学。我佩服你的大脑记忆，上半年的事你还耿耿于怀。”语白松说到后面从气急败坏到服气了。

他不记得的事被言之翻找拉出遛遛。

言之冷冷瞅了语白松一眼，接着说道：“是里面篮球队的队员弄脏的。桌子东倒西歪，吃过的东西随手扔。我出去倒垃圾就刚好碰到回来的你，一进教室门，他们都已经走了，你瞧到教室的样子就说我。”

何老师瞟了眼手机来电显示人，长指一按，手机黑屏。身体后靠，转椅往后挪，何老师两手搭在扶椅上，“语白松同学，这件事就是你的不对了。你们篮球队训练我不管，但你既然是他们的队长，你不对他们管束。在教室里面乱丢垃圾。你这个队长怎么当的？”

语白松嘴唇嗫嚅，垂头弱弱说道：“事后我找言之道歉了。”

言之哼了一声：“你道歉我就要接受？想都不要想。”

语白松咬牙。这人怎么这么难缠！他还不是在他值日的那一天帮他整理教室了么。这件事还没揭过，又被拉出鞭尸。

何老师轻咳道：“语白松你是亲眼看见言之把你的篮球扔到下水沟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