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攥紧了拳头,“黄轻是好人。你们柳家出事,他奔走相告你家是无辜的,你却对他痛下杀手,你还配做他朋友么!黄轻他什么也没做错!”见柳有鸦转身要走。
她向前走几步,“我知道你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眼熟了。你是道观里的神仙!”
柳有鸦脚步猛地一顿,转身看着一脸倔强的女子。他还有道观?玉兰家那个祸患没除,他居然没推他的庙宇。
柳有鸦没在思考自己被人认出来,被揭发杀凡人的后果。
就当她还要说下去,柳有鸦指尖细微的仙气流入她眉心。“忘了吧。”女子身体一软,柳有鸦轻轻呼出一口气,女子稳稳当当摔在地上。
柳有鸦伫立了一会儿。几只苍蝇慢悠悠飞过来。没有存在感,别人对自己的关注就会少很多。柳有鸦沉思着。
一个酷似柳有鸦的虚影从他背后缓缓显现,飘在柳有鸦面前。
“什么鬼?我的神相怎么不经我的允许就冒出来?”柳有鸦下意识摸向自己腰间的灵牌,话音刚落,响亮的巴掌回荡在充满血气的山顶。
灵牌正面刻着一个灵字,反面刻着一个通字。篆刻着有莲花纹和龙纹,边缘散发出淡淡的金光。是每个神仙都有的重要物件,也是神仙召唤自己神相的重要东西。
柳有鸦的神相紧闭着双眼,双手放在胸前,痛苦地绞手。
柳有鸦怔住了,还没来得及质问。神相就附身到柳有鸦身体里消散了。“闹得哪出?我也没听说神相会自己冒出啊。”
算了,回去问问师父吧。自己才成仙十年。仙界显然对下凡管控得极为严苛,除经常因职责下凡办事的行门仙人外,一般神仙也是通过灵牌里的醒禾梦化身下去办事。
而柳有鸦因私事,便偷练禁术下凡。加上他起初到仙界,师兄和师父整天对着他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由于柳有鸦时常板着一张脸和其他的原因,身旁的人才渐渐少了。
柳有鸦没有回仙界,相反他去了一趟庙观。临走之前,扫视一圈,冷呵一声:“阅贤门?”
游人如织,红灯笼高高挂起。香味扑鼻,烟雾弥漫。
柳有鸦换了一身白衣,擦去面具上的血,慢步走了进去。观察周围的人,几张脸在柳有鸦目光里划过。
道观里伫立着他的神像。柳有鸦望着与他有八分相似的石像久久不能回神,抓住一个路人问道:“你们供奉的是哪位神明啊?为什么要……供奉他?”连柳有鸦的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语气有点颤。
路人朝神像瞄了一眼,对柳有鸦说道:“是解灾除恶的独上仙啊。百姓稀罕得很呢,他的庙很灵的。对了,独上仙这位神仙在凡间还有一段传闻,听说十年前有个跟他长得极像的一位公子,那位公子倒是乐善好施,不过他家里人不是一个东西,这不,因通敌叛国被处死了么。那位公子也受到牵连,唉,可惜。”
“我们都说,那位公子肯定是独上仙转世。但,投胎投得不好。”
也有一位路人插嘴说:“哎哟,朝廷禁止讲这事。我奉劝你们还是打消这个话题,聊得其他的吧。”
柳有鸦:“柳家是被冤枉的。”
“具体情况谁知道呢。我们老百姓每天能吃饱喝足就不错了。十年前的事了。”两名路人叹了口气,各走各的路了。
柳有鸦默默回到仙界。一回到仙界,把那些往他这里钻的人拒之门外,“师兄们的好意我心领了。我刚获得神职没多久,还有好多东西没清楚。自己要摸索一会儿,就不陪你们出去玩了。”
吴梦期扒拉着门,不让柳有鸦关,“小师弟。怎么突然转性了?你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说好要一起去酒悦岛玩。你就别待在屋里生灰,走,师兄带你出去浪。”
吴梦期旁边站的人也附和道:“是啊。小师弟年纪轻轻就喜得神职,成为上仙。我们师兄还得向你学习。这件喜事也该庆祝庆祝。”
柳有鸦学着从前脸上温和的笑,嘴角向上扯了扯,“师兄别打趣我了。不早庆祝了吗?”
“不行。只庆祝一次怎么可以。别说了,子颜,你今天必须跟我们走。”吴梦期拉着柳有鸦就要往外走。
就当柳有鸦妥协的时候,一道温柔却自带威压的声音缓缓响起。“你们又要去哪里疯?”
柳有鸦与其他人拱手作揖:“师父。”
吴梦期打马虎眼:“师父我们可是乖宝宝。也没想去哪,就在仙界到处转转。”
祈聆瞅了面露惊慌的吴梦期一眼,“你们成天就知道玩。礼门的规矩都被你们吃到狗肚子里去了。你们的谈话我都听到了,吴梦期,子颜刚获得神职不久。你们就不要打扰他。”
被训了的众人蔫了吧唧地说:“是。”
人一散。祈聆还没有离开,对柳有鸦说道:“子颜。仙法好好练。有什么不会的地方找我,唉,才教你十年。你现在都可以独当一面了。”
“师父。我会好好努力的。”
“嗯。”祈聆的目光落在柳有鸦身上,黑眸流光微闪。“为师还有要事在身就先走了,遇到困难一定要告诉为师。为师会帮你的。”
柳有鸦笑道:“好的。师父慢走。”
回到屋子里的柳有鸦长舒一口气。“可算走了。”柳有鸦走到床旁,打坐。
腰间的灵牌冷光闪闪,柳有鸦将灵牌抵在额头,默念:“余是汝,汝是余。”
柳有鸦闪现在一个黝黑的空间里。黑色无限延长在这个空间,四周万籁俱寂,听不到人说话的声音,也听不到风声。压抑得有点奇怪。在柳有鸦正前方几步开外,有一座石像,那个石像散发微弱的白光,是这个黑暗里唯一的亮。这个石像左手拿着荷花和荷叶,右手摊开,仿佛想要扶起一个人。细看会发现,石像的双眼是闭上的。
去帮一下自己的信徒增添些香火也不错。此空间就是醒禾梦,只有通过灵牌才能进去。
柳有鸦刚从醒禾梦里出来,就听见外面匆忙的脚步声。掀起帘子一块小角,穿着黄色衣服的人行色匆匆疲惫地走过。
“大半夜还有事,我们行门怎么这么惨。呜呜。我要转门。”
一个人打了说话人一下:“抱怨有什么用?有一个仙门被灭了,把人界闹得人心惶惶,我们的职责就是保护苍生,下去一趟又不会要你的命。”
“站着说话不腰疼,我入行门一年了,有几天是在仙界?成天脚不着地,都要忙成陀螺了。”
另一个穿着黄色衣服的人走上前,“换个角度想,别的仙人想下凡都难呢,而我们天天下凡。在人界少得你玩?”
在仙界共有五个门派,下设其他的机构。礼门是五门之一,柳有鸦就位于礼门。其他的宗门分别是灵门、判门、录门、行门。而灵门为首,掌仙法和仙力。礼门掌礼仪和各大活动事项的布置,以及每个神仙在人界的香火。录门负责记载史事和神仙信息。判门负责判决和处刑。行门则负责仙界案件的执行,跟判门共事一处,相辅相成。
黄衣在柳有鸦视线范围里消散。柳有鸦低语:“我设了结界。一点风声也没传出去,是不会追究到他头上的。呵—仙人一定要保护苍生吗?”
“那我怎么没见有人下去为我家主持公道。”柳有鸦脸色阴沉,从屉子里拿出一个白玉瓶子,也不管倒了多少颗就往嘴里塞。
柳有鸦睡不着觉不是一天两天了,时常噩梦伴身。
师父见柳有鸦眼底下一片浓郁的乌青,大惊:“子颜。你的黑眼圈黑得吓人。睡不好吗?晚上别想事,好好睡一觉。你来仙界四天,作业做得不错。今天没什么任务,你回去休息会。”
后来,柳有鸦就收到了师父给他安睡的药,并掌握了驻颜术。
柳有鸦摩挲着白玉瓶。一闭眼,沉闷的黑暗,无法摆脱的痛楚又向他袭来。柳有鸦眉头紧锁,意识在药效下慢慢沉沦。
数百只手忽然从身后的黑暗里显现,柳有鸦额头沁出细汗,咬着唇往前走,不敢回头看。
“子颜,回头看看我啊。我的儿!”尖厉的声音顿时黏附在柳有鸦耳畔。
“公子,我死得好冤啊。他们砍下我的头颅,把我一家老小的尸体挂在城门暴晒啊。我冤枉啊!我的女儿才三岁啊!”
“柳子颜,我柳家就你一个人了。你一定要洗去我们柳家的冤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