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珠子长满血丝。柳有鸦蜷缩在地气若游丝。
事情变化得太快了,他在回家的路上被一棒子打晕,醒来就在暗无天日的牢房里。他记不清在牢里待多久了,他身上温润已经退化成一个来人间旅行的疲惫。
可他心里还惦记着一件事——柳家。一想起,眼泪决堤。他们柳家是被污蔑的。可惜没有人会听一个戴罪之人说的话。
“……告诉、我、我呃……”柳有鸦哽了一下,任由狱卒将他拖起,“我柳家的人……怎么样了?”
狱卒冷笑一声:“自己去阎王殿不就知道了?”
柳有鸦瞳孔猛地一缩。全身控制不住地颤抖,“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另一个狱卒走了过来,表情狰狞。对于柳有鸦这软弱无力的宣言,掏了掏耳朵,“哼,说大话说不会。”狱卒拍了拍柳有鸦的脸,“今天除了你,你家的人都下地府团聚了。我是一个好人,怎能不让你们家团聚呢。”说完,迎着柳有鸦愤怒的眼神哈哈大笑起来。
柳有鸦挣扎:“是你!你这条咬人的狗!玉兰醉乜。我死也不会忘记你的声音的。”
玉兰醉乜无辜地摸了把自己的脸,“认出来了啊。这张脸我挺喜欢的。不瞒你说,我孙子被仙门录取了。”玉兰醉乜一脸得意,“这脸是他给我做的。”
“你不会有好下场的。玉兰醉乜,我爹待你这么好,你竟敢背叛他!我死也不会放过你。”柳有鸦喊得嗓子冒烟,眼睛死死盯在玉兰醉乜身上。似要把他生吞活剥。
玉兰醉乜:“我跟你父亲共事多年,你是他唯一的儿子,我会给你风光大葬的。”玉兰醉乜对拉着柳有鸦的狱卒说道:“今天让他好好受点刑罚—”
“……明天就早早处理。”玉兰醉乜戏谑地笑了。头一扭,大步离去了。“我来过这里的事。”
狱卒点头哈腰:“小的明白。”
一个沉重的枷锁套在柳有鸦的肩上。柳有鸦还没从失去亲人的痛苦里挣脱出来,行尸走肉地按照他们的说法做。一盆冷水从头泼来,柳有鸦骤然回神。
狱卒阴鸷的目光,令人窒息的空气。
哗啦啦—
哗啦啦—
铁链挣扎清脆的声音清晰地传进柳有鸦耳里。
柳有鸦感觉这就是阎王向他索命的呼叫声。可他还不想死,他也不能死。冤屈如附骨之疽死死地黏在他的身上。
“不要。”
那烧得红彤彤的烙铁正向他逼近。
“不要。”
嘴巴仿佛被紧紧勒住,他最后只能发出如困兽般的呜咽声。豆大的汗珠流进他的眼角。他一抬眼,看到了烙铁上刻的字,心凉了半截。
“呜—呜—。”
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在向他靠近。
他内心狂叫着,“不要。不要。把那东西拿走!”
不要靠近我。
不要靠近我!
张着恶煞血牙、满嘴唾沫的利嘴朝他笑。
滚!滚!滚!
“拿走!”
“啊—”
柳有鸦猛地睁开眼,一身冷汗。入目是浅绿色的床帷。柳有鸦惊魂未定,几息后,脸色疲惫,他掀起被褥,缓慢坐起身来,发了一会儿呆,打开窗户,清洌的风吹进屋里。
从噩梦中滋生的恨意几乎要将他吞没。柳家被灭门的事就发生在十年前。
他比较幸运,死时遇到了一位来人间渡冤魂的神仙,那人见他可怜便自作主张把他带到仙界。
那人就是他师父祈聆,是柳有鸦最感激敬佩的人。
柳有鸦信步走出房屋,月亮高悬。“我下凡的事没有告诉任何人。就算被仙界灵门发现,也是我一人承担后果。”说完,柳有鸦掐指一拨,丝丝缕缕的仙气从体内散出,将柳有鸦完全包裹住。
顷刻,柳有鸦就原地消失了。
再一次睁眼,柳有鸦就出现在长阶的顶端。破晓东方,云雾环山缭绕,天际青绿明亮。柳有鸦戴上无脸面具,嘴角上扬,狰狞的笑容呼之欲出。
十年了,该还债了。
天刚亮的原因,路上并没有人。柳有鸦随手打了一个结界,群山外的鸟叫刹那被彻底隔绝。
“哈,黄昏峰,你在哪呢?”柳有鸦因压抑不住心里的喜悦,垂落的手微微发抖。
“啊啊!掌门!”外面惊惧的声音阵阵。兵戈交接的声音此起彼伏,速度极快,一会儿在右边,一会儿又出现在左边。就像有一群人闯了进来。
黄昏峰抓住旁边的丫鬟,“你给我说清楚,外面是哪家门派的?有多少人?哎哟,你嘴是被缝上了吗!快说啊。”
黄昏峰衣服松散,头发披着,在睡梦中忽然被外面猛烈的声音吵醒。本就多疑的他立马发现了事情不对劲,而且非常严峻。
阅贤门才创立八年,整个宗门上下也就两百人,还不包括一些侍从。其他宗门非常看不起这个刚创立的宗门,连仙法都没有,还谈什么修仙,简直笑掉大牙。
要面子的黄昏峰哪管别人对他的冷言冷语,抓着旁边瑟瑟发抖的夫人, “你现在立马去尘起尘缘求救,那群老秃驴肯定会来帮助我们的。”
“夫君。外面打得这么厉害,我怎么出去。轻儿也在外面,你去帮帮他们啊。”夫人哭得肝肠寸断。“你快去啊!”
“我的儿在外面啊。你滚开,我要去找我儿子。你连自己的儿子都不顾,你这个不要脸的狗东西。”夫人啐了一口,扒拉着黄昏峰就要出去。
黄昏峰把她推到一边,“你给我冷静点。是我不想救他吗?我都自身难保了。出去不就是找死啊。他们自己不逃跑,硬跑着上去送死还怪我。”
胡夫人被他狠狠往后一推,身体往后仰。这个暗室是刚做好的,还有一些散落在地未被清理的碎石。
砰的一声巨响。胡夫人头撞到凸起锋利的石头上。鲜血涌出。旁边的丫鬟已经被吓得魂都丢了,想要扶起胡夫人却看到了脸色阴沉的黄昏峰,丫鬟缩了缩手,只呆呆地往向她求助的胡夫人看了一眼。
黄昏峰也不管他妻子了,猫着腰在外面看了会儿。
“外面没动静了。那群人肯定走了。”黄昏峰凑着门缝外看几眼,乌漆麻黑的一片,回头对眼睛红肿的丫鬟说:“幸亏我在房里藏了暗室。否则你我两个都会交代在这里。”赤裸裸地把他夫人排斥在外。
就在黄昏峰再向外面觑眼偷看的时候,碧绿色冒着寒光的眼睛骤然出现在细缝中,默默注视着惊惶失措,脸迅速白了下去的黄昏峰。
“原来你在这啊。”
轰的一声巨响。石头做的门直接碎裂成渣子。
黄昏峰取出剑,如临大敌地看着眼前的人。“阁下,我哪里得罪你了?不妨说出来。我今后一定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