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笙沉默了。
因为如果我不来,你可能连看都不会看我一眼。
这句话在他舌尖滚了一圈,终究没有说出口。他只是微微侧过头,避开沈砚洲灼热的视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松开。”他说,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点冷意。
“不松。”
“沈砚洲,这里是公众场合。”
“那又怎样?”沈砚洲的语气忽然变得蛮横起来,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任性,“你抢我东西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是公众场合?”
陆云笙被噎了一下。
他发现自己竟然无话可说。因为沈砚洲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他确实抢了,确实每次都赢了,确实每次都忍不住要跑到对方面前炫耀。他以为自己享受的是胜利的快感,可此刻被那双泛红的眼睛盯着的时候,他才恍然明白——他要的从来不是胜利。
他要的是沈砚洲的反应。
他要沈砚洲愤怒、要他不甘、要他咬牙切齿地看着自己,因为只有在那些时刻,那双眼睛里才会有自己的影子。
这个发现让陆云笙心里翻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像是羞愧,又像是释然,更像是一种迟来的、不可救药的认命。
“沈砚洲。”他忽然开口,声音很低。
“嗯。”
“你先把眼泪擦擦。”
“我没哭。”沈砚洲倔强地别过脸,但扣着陆云笙手腕的手依然没松。
陆云笙叹了口气,另一只没被抓住的手抬起来,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落在了沈砚洲的脸颊上。指腹轻轻蹭过那片微凉的皮肤,将那道几乎看不出来的水痕拭去。
沈砚洲浑身一僵。
陆云笙的手指很凉,带着长期握笔留下的薄茧,触感粗糙却意外地温柔。那只手停在他脸侧,没有立刻收回去,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犹豫什么。
阳台外面,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流动的光河。远处的宴会厅里传来模糊的谈笑声和音乐声,世界在继续运转,唯独这个角落的时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麻烦?”陆云笙忽然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柔软,和他平时的样子判若两人。
“什么?”
“你哭的样子。”陆云笙收回手,垂下眼帘,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会让我想把你抢回来的东西还给你。”
沈砚洲怔怔地看着他。
“但是我不想还。”陆云笙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变了,不再是轻佻的挑衅,而是更深、更沉、更难言的东西,“因为我好不容易才从你那里抢来的,我不想还。”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却让沈砚洲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松开陆云笙的手腕,往后退了半步。微凉的夜风重新灌进两人之间的空隙,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控似乎随着距离的拉开而渐渐消散。但沈砚洲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变了的就再也回不去了。
“陆云笙,”他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但眼眶还是红的,“后天那个项目签约,你会输。”
陆云笙挑了挑眉:“哦?”
“因为你忘了一件事。”沈砚洲整理了一下袖口,动作从容得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心绪,“你看透了我的每一步,但你从来没看透过我这个人。”
说完,他转身走进宴会厅,很快被璀璨的灯光和人群吞没。
陆云笙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光影尽头。
夜风又吹过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那里还残留着沈砚洲握过的温度,热度透过皮肤渗进血管,一直蔓延到心脏的位置。
他忽然笑了,笑容很轻很浅,像夜色里悄悄绽开的一朵昙花。
“沈砚洲,”他对着空荡荡的阳台低声说,“你才是什么都不懂。”
你从来都不知道,我抢你东西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如果你能因为这些东西多看我一眼,那我把整个世界搬空都在所不惜。
而这些话,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说得出口。
又或者,这辈子都不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