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饼干的时候不要说话。”
闻知夏笑得饼干渣都呛出来了。
夕阳把整个工地染成了暖橘色,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一高一矮,在灰黄色的土地上靠得很近很近。
不远处的师兄收工路过,看到他们两个蹲在探方旁边吃小饼干的画面,悄悄拍了一张照片,发到了考古系的学生群里。
配文是:傅渡居然在吃草莓味的小饼干,天是不是要塌了?
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炸开了锅。
有人问旁边那个好看的男生是谁,有人说那是表演系的系草,还有人直接@傅渡问他在干什么。
傅渡当然没有回复。
但他用塑料袋把草莓味小饼干的包装袋仔仔细细地折好,放进了冲锋衣的口袋里。
和那包还没用完的湿巾放在一起。
闻知夏不知道这件事。
他正仰头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晚风把他的碎发吹得轻轻拂动,鹅黄色的卫衣在暮色里变成了一团柔软的暖光。他咬着饼干,含混不清地说:“学长,今天的晚霞好漂亮。”
傅渡抬头看了一眼。
“嗯,”他说,声音轻得像风,“很漂亮。”
但他看的不是晚霞。
闻知夏还是不知道这件事。
他只是在回去的公交车上,靠着车窗,翻看着手机里那个叫“傅学长”的相册。里面又多了一张照片——今天傅渡蹲在探方里喝酸梅汤的样子,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酸梅汤的颜色,耳尖微红,嘴角有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把这张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
然后给傅渡发了一条短信:“学长我到你学校门口了你到了吗”
十分钟后,手机震动。
傅渡的回复:“刚到你在哪”
闻知夏站在校门口的灯光下,看着这条消息,心跳忽然快了半拍。
他打字:“在校门口橘黄色的灯下面”
三十秒后,他看到傅渡从校门里面走出来,深灰色的冲锋衣在夜风里微微飘动,步伐还是那样,不快不慢,腰背笔直。
傅渡走到橘黄色的灯下面,站定,低头看着闻知夏。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平常看起来清冷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暖色。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变得很浅很透,像是能一眼看到底,但闻知夏觉得那个底很深很深,深到可能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才能看得清楚。
闻知夏仰着头看他,忽然就不想等了。
“傅渡。”
他第一次叫了全名,没有叫学长。
傅渡的眼神微微一动。
闻知夏笑了笑,眼睛弯弯的,路灯的光在里面碎成了无数颗小小的星星。他说:“我不管你的探方什么时候清完了,我现在就要问。”
他深吸一口气。
“我喜欢你,我想追你,你让不让追?”
夜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带着初秋微凉的夜晚和白天的余温。
傅渡看着面前这个仰着脸、眼睛亮得像装了一整个银河的少年,沉默了很久。
久到闻知夏开始后悔自己是不是太莽撞了,久到他的笑容开始有一点撑不住的迹象,久到他准备打个哈哈说“开玩笑的”然后落荒而逃。
然后傅渡伸出手。
他的手指微凉,指腹有薄薄的茧,轻轻地落在闻知夏的头顶,停了一瞬。
只是一个极其短暂的触碰,轻得像一片梧桐叶落在肩上。
傅渡把手收回去,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夜风吞没:“让。”
闻知夏怔怔地站在原地,头顶还残留着那个微凉的触感。
然后他笑了。
这一次不是表演系训练出来的好看的笑,不是弯弯绕绕的甜笑,不是故意逗人的笑,而是一个真正的、从心底漫上来的、带着一点点委屈一点点欢喜一点点不敢相信的笑。
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傅渡看着他的眼睛也红了,但只是一瞬,很快就被他垂下眼帘藏了起来。
闻知夏吸了吸鼻子,伸出小拇指。
“那拉钩。”
傅渡看着那根白净的小拇指,又看了看闻知夏红红的鼻尖和亮亮的眼睛,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也伸出小拇指,和闻知夏的轻轻勾在一起。
两个人的手,一只微凉,一只温热,在橘黄色的灯光下交握在一起,像一个关于未来的约定。
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梧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有几片落在他们脚边,被路灯照得金黄。
远处的钟楼敲了九下。
闻知夏没有松手,傅渡也没有。
他低头看着两个人勾在一起的手指,声音低低的,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闻知夏说:“清完那个探方。”
闻知夏歪着头看他。
傅渡抬起眼睛,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路灯的光和闻知夏的脸,那个表情很淡很淡,但闻知夏现在学会看了——那些被藏起来的、被压下去的、被小心翼翼包裹在平淡语气下面的东西,他都能看到了。
傅渡说:“清完那个探方,我请你吃饭。”
闻知夏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好,”他说,“我要吃火锅。”
“太辣了对胃不好。”
“那烤肉?”
“太油了。”
“那你说吃什么?”
傅渡想了想,沉默了几秒,说:“食堂二楼的粥。”
闻知夏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傅渡,你追人就用粥追?”
傅渡的耳朵又红了,但他没有移开视线,就这样看着闻知夏,琥珀色的眼睛里沉着一种很认真很认真的光。
“那个粥,”他说,“我每天早上都喝。”
闻知夏愣了一下。
每天早上都喝——那不就是让他每天早上都来?
闻知夏盯着傅渡看了三秒钟,然后彻底笑弯了腰,笑得整个人都靠在了傅渡的肩膀上。傅渡的身体僵了一瞬,但没有躲开,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任由闻知夏靠着。
闻知夏笑够了,抬起头来,下巴搁在傅渡的肩膀上,在他耳边说:“傅渡,你这个人真的很闷骚。”
傅渡没说话。
但他的手从身侧抬起来,极轻极慢地,落在了闻知夏的后背,像一片秋天迟落的叶子。
夜风把两个人的衣角吹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橘黄色的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靠得很近很近,像两个终于找到彼此的岛屿,在漫长的漂流之后,停靠在了同一片海岸。
远处有人在弹吉他,断断续续的旋律穿过夜色,是一个闻知夏很熟悉的调子。
他哼了两句,声音轻得像梦话。
傅渡低下头,下巴轻轻碰到了闻知夏的头发。
青柠味洗衣液的味道,草莓味小饼干的味道,初秋夜晚微凉的风,和一个人终于落在另一个人后背的手。
所有的声音都变得很远,所有的光线都变得很软。
闻知夏闭上眼睛,在那一刻做了两个决定。
第一,明天早上七点准时出现在食堂二楼。
第二,这辈子都不告诉傅渡,他其实最讨厌喝粥。
但傅渡熬的,他可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