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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傅渡×闻知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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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知夏正式成为考古社成员的第二周,他发现了一件事。

傅渡这个人,真的很忙。

不是那种嘴上说忙但其实每天还能打两小时游戏的忙,而是真的、实打实的忙。他除了上课和泡图书馆,其余时间基本都泡在考古工地上。闻知夏给他发了七条消息,平均回复时间是一小时四十分钟,最长的一次隔了整整一个下午才回了一句“在忙”。

而且他不用微信这件事本身就够让人头疼的了。闻知夏每次给他发短信都觉得像是在给一个上个世纪的人写信,没有表情包,没有语音条,没有“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只有冷冰冰的文字,和冷冰冰的、时不时缺斤少两的标点符号。

但这不妨碍闻知夏每天变着花样出现在傅渡面前。

周一,他出现在考古系的教室里,理由是“我们专业课临时取消了顺路来看看学长”。

周二,他出现在图书馆四楼的考古学专区,理由是“表演系的参考书被借完了我来这边碰碰运气”。

周三,他没有出现。

傅渡那天照常去上课,照常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照常翻开那本《中国考古学通论》。但到了第二节课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在同一页上停留了将近二十分钟,并且完全想不起来那一段讲的是什么。

他合上书,看着窗外的梧桐树。

树叶已经开始泛黄了,风一吹就沙沙地响,偶尔有几片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落在窗台上,落在走廊里。九月的尾巴快要抓不住了,天气一天比一天凉。

傅渡垂下眼睛,把那包没用完的湿巾从笔袋里拿出来,放进冲锋衣的口袋里。

他告诉自己,带上是因为下午要去工地,天热容易出汗,用得上。

与闻知夏无关。

与此同时,闻知夏正在表演系的排练厅里被老师骂得狗血淋头。

“你这段独白的情感走向完全不对!”老师皱着眉,用剧本卷成的纸筒敲了敲他的肩膀,“你要演的是一个在等待中慢慢焦虑起来的人,不是坐着发呆!你要让观众看到你的情绪变化,看到你从平静到焦躁再到绝望的过程,你给我演出来!”

闻知夏站在舞台中央,灯光打在他身上,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他在等待中慢慢焦虑起来。

他想起手机里那个没有回复的对话框——不对,是短信界面。他想起那个人蹲在探方里专注的背影,想起那双琥珀色眼睛里的凉意,想起那句不带标点符号的“蓝月亮超市有卖粉色那款”。

他想起自己今天故意没有出现在对方面前。

他现在是不是在看那本书?是不是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他有没有注意到自己今天没有出现?

会不会根本就没注意到?

闻知夏睁开眼,眼眶微微发红。

老师愣了两秒,然后满意地鼓了鼓掌:“对了!就是这个感觉!保持住!再来一遍!”

闻知夏却忽然笑了一下,那种带着点苦涩的笑让老师又愣了一下。

“老师,我能问一下,”闻知夏揉了揉眼睛,“这种等不到回复的心情,要演到什么程度才算到位?”

“就一直演到对方回消息为止。”老师说。

闻知夏又笑了,这次是真正被逗乐的那种笑。

老师不知道的是,他等的不是舞台上的信号,而是一条短信。

周四,闻知夏又出现了。

这次他没有绕路去人文学院,而是直接去了考古工地。他到的时候傅渡正蹲在探方里清理一片新露出来的遗迹,袖子卷到手肘,小臂上沾了些泥土,额头上有细细的汗珠。

傅渡抬头看到他的那一刻,闻知夏发誓自己看到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下。

然后傅渡就低下头继续清理遗迹了,声音淡淡的:“来了?”

“来了。”闻知夏笑眯眯地蹲到探方边,从双肩包里掏出一个保温袋,“学长你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傅渡没有猜。

闻知夏也不在意,自己拉开保温袋的拉链,从里面拿出一个饭盒,打开盖子,一股酸甜的香气立刻飘了出来。

“冰镇酸梅汤,”闻知夏献宝似的把饭盒递过去,“我自己熬的,在寝室偷偷用那个小电锅熬的,差点被宿管阿姨没收了。”

傅渡终于停下了手里的竹签,抬头看他。

闻知夏蹲在探方边上,双手捧着饭盒,脸上带着笑,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点乱,鼻尖上有一小块灰——大概是来的时候骑车沾上的。他穿了一件鹅黄色的卫衣,衬得整个人像是被阳光泡过一样,亮亮的,暖烘烘的。

“你喝不喝?”闻知夏歪着头看他,“我熬了两个小时呢,手还被烫了一下。”

他伸出左手,无名指指根有一小块红印,不太严重,但在他白净的手上格外显眼。

傅渡看了那块红印两秒,放下竹签,站起来,从探方里走出来。他没有接饭盒,而是走到旁边的工具棚里翻了翻,找出一支烫伤膏,沉默地递给闻知夏。

“先用这个。”

闻知夏看了看烫伤膏,又看了看傅渡的脸,笑了:“学长你怎么什么都有?”

“工地容易受伤。”傅渡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以后用锅小心点。”

闻知夏把饭盒往他面前又递了递:“那你喝不喝?”

傅渡犹豫了一下,接过饭盒。他低头看了看那杯琥珀色的液体,里面还飘着几片薄荷叶,闻起来清凉酸甜,和他平时喝的完全不一样。他抿了一口,冰凉的酸梅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把九月残留的最后一点暑气都冲散了。

“好喝吗?”闻知夏眼巴巴地看着他。

傅渡看着那杯酸梅汤,又看了看闻知夏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片刻,轻声说了一个字:“嗯。”

闻知夏愣了一秒,然后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那声“嗯”很短,但闻知夏觉得它比任何长篇大论的赞美都好听。因为傅渡说这个字的时候,嘴角真的弯了一下,不是十五度,至少有二十度,而且他耳尖又红了,这一次还连带着脖子侧面也跟着染上了一层极淡极淡的粉色。

闻知夏蹲在探方边上,双手托腮,笑眯眯地看着傅渡一口一口地喝酸梅汤,忽然觉得人生最大的成就感不是拿什么表演大奖,而是让一个不用微信不打标点的人心甘情愿地喝你做的酸梅汤,而且还在你面前红了耳朵。

“学长,”闻知夏忽然开口,“你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傅渡喝酸梅汤的动作顿住了。

空气安静了三秒。

蝉在叫,风在吹,远处有人在筛土,哗啦哗啦的声音有节奏地响着。

傅渡把饭盒放下来,用纸巾擦了擦嘴角,抬起头看闻知夏。他的表情很平静,琥珀色的眼睛里沉着一种闻知夏看不太懂的深意,像老玉里那些细细密密的纹路,要凑得很近、看得很仔细才能分辨出来。

“什么意思?”傅渡问。

“就是,”闻知夏想了想,决定直接一点,“你是不是喜欢我?”

他安静了三秒。

傅渡垂下眼睛,把饭盒盖好,放回到闻知夏手里。他的动作很轻很慢,指尖碰到闻知夏的掌心时,微凉的触感让闻知夏下意识地蜷了一下手指。

然后傅渡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重新蹲回了探方里,拿起那把竹签,继续清理那片遗迹。

声音平得像没有风的湖面:“先把这个探方清完再说。”

闻知夏拿着饭盒愣在原地。

先把这个探方清完再说?

这是什么意思?是婉拒?是拖延?还是——等清完这个探方就有答案了?

闻知夏低头看了看那个探方,目测至少还有好几平方米没清理。按照傅渡那个慢工出细活的节奏,清完这个探方怕不是要等到猴年马月。

他蹲在探方边上,看着傅渡的背影,忽然笑了起来。

“好,”他说,声音不大,但很笃定,“我等你的探方清完。”

傅渡的手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个不紧不慢的节奏。

闻知夏不知道的是,傅渡刚才拿起竹签的时候,心跳快得连他自己都觉得吵。他更不知道的是,那个探方其实再有两天就能清完了——但他打算清得慢一点。

不是因为不想回答。

是因为害怕回答之后,这个总是笑眯眯出现在他面前的人,就不会再出现了。

那碗酸梅汤的味道还留在舌尖,凉丝丝的,甜丝丝的,像九月最后的风。

傅渡用竹签轻轻剔掉一小块土,把它放在旁边的托盘里,动作轻柔得像在安置一个易碎的梦。

远处的天空开始泛红,傍晚要来了。

闻知夏没有走,他坐在探方边上,从双肩包里拿出那两包草莓味的小饼干,拆开一包递给傅渡,自己拆了另一包,咔嚓咔嚓地吃起来。

“学长,你吃饼干吗?”

“嗯。”

“好吃吗?”

“嗯。”

“比酸梅汤还好吃?”

“……”

“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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