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不算高,但对于不爱运动的苏念来说,爬到山顶的时候已经气喘吁吁了。陆之珩倒是脸不红气不喘,还从背包里拿出一瓶水递给他,笑话他“体力这么差可不行”。
他们并肩坐在山顶的石头上,整座城市在他们脚下铺展开来,远处的天际线被落日染成了橘红色,云层像着了火一样绚烂。晚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干燥和清冽,苏念不自觉地缩了一下肩膀。
下一秒,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就落在他身上了。
“陆之珩——”
“我不冷,你别说话。”陆之珩打断他,转头看着他,眉眼间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张扬和认真。夕阳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苏念看着他,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完了。
他转过头,假装在看远处的城市,实则眼眶已经微微泛红了。他不知道这种感觉叫什么,但他知道,从今往后,他大概再也没法把这个人的笑容从心里抹去了。
陆之珩在那棵老榕树下跟他表白的时候,已经入冬了。
那天特别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校园里的银杏树早就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在灰白色的天空下显得格外萧瑟。苏念被陆之珩拉到了那棵老榕树下,心想这人今天怎么神神秘秘的。
陆之珩转过身来,苏念注意到他的耳朵尖红红的,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那个平时大大咧咧的男生此刻看起来有些紧张,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才开口说话。
“苏念,我有话跟你说。”
苏念的心突然跳得很快。他隐约感觉到了什么,却又不敢确定,因为那种事情在他看来是那么不可能、那么不该发生在他身上。
“我喜欢你,”陆之珩说,声音有些哑,但眼神没有一丝闪躲,“不是朋友那种喜欢。我想和你在一起,每天醒来第一个看到的是你,每天睡前最后一个想的也是你。苏念,你愿不愿意?”
风吹过,干枯的树枝发出细微的声响。操场上有人在跑步,远处教学楼里传来模糊的喧闹声。这个世界还在照常运转,可苏念觉得自己的世界在一瞬间安静了下来,安静得只剩下陆之珩的声音,和他自己的心跳。
他张了张嘴,想说很多话。他想说你不该喜欢我,想说我会拖累你,想说像我这样的人不值得。可他的眼泪先一步掉了下来,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砸在干燥的泥土里,砸在这个冬天冰冷的空气里。
陆之珩慌了,手忙脚乱地伸手去擦他的眼泪,指腹擦过他的脸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粗糙和笨拙。苏念抬起头看着他,透过一层水雾看着那张他已经在心里描摹了无数次的脸,终于说出了那句藏在心里很久很久的话。
“陆之珩,我也喜欢你。”
陆之珩愣了一秒,然后笑了。那笑容比那天在山顶看到的落日还要灿烂,比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光芒加起来都要明亮。他把苏念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紧到苏念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太好了,”陆之珩把下巴抵在他的头顶,声音有些发颤,“太好了,小念,太好了。”
苏念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眼泪打湿了他的衣领,嘴角却弯了起来。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运的人,幸运到不真实,幸运到让人害怕。他拼命告诉自己,不要想以后,不要想将来,就现在,就这一刻,就让他自私一次,让他拥有这个人一次就好。
他们在一起的日子,是苏念短暂的人生中最明亮的一段时光。
陆之珩对他好,好到不像话。冬天的早晨,陆之珩会把自己织的围巾围在他脖子上,织得歪歪扭扭,针脚参差不齐,可苏念觉得那是世界上最暖和的围巾。放学后,陆之珩会骑车载他去学校后面的那条街上吃牛肉面,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全部夹给他,说“我不爱吃肉”,然后低头喝汤的时候偷偷地笑。
周末的时候,他们会一起去图书馆。说是去学习,其实陆之珩大部分时间都在看他。苏念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拿笔戳他的手背,陆之珩就顺势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放在桌下,整节自习课都不松开。
他们像所有普通的情侣一样,在没有人看见的角落里牵手,在深夜的电话里说一些不重要的话,在彼此的眼睛里看到这个世界上最好看的风景。苏念有时候会想,如果时间能永远停在这一刻就好了。停在他靠在陆之珩肩上看电影的那个夜晚,停在陆之珩喂他吃草莓的那个午后,停在陆之珩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的那个黄昏。
可时间不会为任何人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