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午后，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教室，将靠窗的座位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苏念趴在桌上，半边脸埋进手臂里，睫毛在阳光下投下浅浅的阴影。

他是被篮球砸醒的。

“砰”的一声，窗户震了一下，苏念猛地抬起头，正对上一双明亮的眼睛。窗外站着一个高高大大的男生，穿着一身红色球衣，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打湿，正隔着玻璃对他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那笑容太亮，比身后的阳光还要耀眼。

“不好意思啊同学，”男生指了指滚落在窗台上的篮球，声音隔着一层玻璃有些闷，“能不能帮我把球扔出来？”

苏念愣了两秒，伸手把篮球托起来递过去。男生接过球，却并没有走，反而凑近了一些，像是对苏念脸上刚睡醒的茫然表情很感兴趣似的，歪着头看了他一眼。

“你是隔壁班的吧？我好像没见过你。”男生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自来熟的亲昵，“我叫陆之珩。”

“……苏念。”

“苏念，”陆之珩念了一遍他的名字，尾音上扬，像是在品尝什么好吃的东西，“这名字好听。”

，然后他抱着球跑开了，球鞋在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声响。苏念在窗边坐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自己微微发烫的耳尖，心想这人怎么这样。

他以为这只是一次偶然的交集。可事实证明，陆之珩这个人，一旦走进了他的生活，就像阳光照进了灰暗的角落，再想赶走就难了。

第二天中午，苏念照例一个人坐在食堂的角落里吃饭。他习惯了这样，从小到大，他都是那个安静得近乎透明的人。他的存在感太弱，弱到老师点名时会跳过他，弱到小组讨论时没有人记得他也在那组。他像一只安静的猫，缩在自己的壳里，不打扰任何人，也不被任何人打扰。

可陆之珩偏偏闯了进来。

“又见面了。”一个餐盘放在他对面，陆之珩大大咧咧地坐下来，也不问他愿不愿意，“你每次都一个人吃饭啊？”

苏念握着筷子，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对面的人。陆之珩穿了一件白T恤，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晒成小麦色的皮肤。他看起来那么自在，好像坐到苏念对面是全世界最自然的事情。

“嗯。”苏念轻声回答。

“那以后我陪你吃。”陆之珩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理所当然。他把自己盘子里的鸡腿夹到苏念碗里，“多吃点，你太瘦了。”

苏念低头看着那只鸡腿，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他想说不用了，想说他们不熟，想说他不习惯。可那些话都堵在嗓子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因为他突然发现，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对他说过“我陪你”这三个字了。

陆之珩就这样堂而皇之地闯入了他的生活。食堂里，陆之珩总是端着餐盘精准地找到他坐的位置；课间操的时候，陆之珩会从队伍里探出头来，隔着人群对他挤眉弄眼；放学后，陆之珩会靠在走廊的栏杆上等他，说一句“一起走”，然后就自然地走在他身边，肩膀挨着肩膀，距离近得不像普通朋友。

苏念一开始是慌的。他不习惯被人关注，不习惯有人在人群中一眼就找到他，不习惯每次走在路上都感觉有一道暖烘烘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可陆之珩的靠近是那种让人无法抗拒的温柔，不是猛烈的进攻，而是像潮水一样慢慢漫上来，等他发现的时候，已经淹没到了胸口。

他开始习惯了。习惯陆之珩每天早上在他桌上放一盒温热的牛奶，习惯陆之珩在下雨天把伞都撑在他头顶，习惯陆之珩叫他“小念”时那种温柔的语调。他甚至开始期待，期待那个声音、那个笑容、那个总是让他心跳加速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

那个秋天，陆之珩带他去城郊的山上看落日。

“你来不来？”陆之珩在电话里问他，声音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期待。

苏念本来想说作业还没写完，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个轻轻的“好”。他挂了电话就后悔了，可陆之珩已经骑着他那辆半新不旧的单车出现在他家楼下，仰头望着他家的窗户，笑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单车沿着公路一直骑，苏念坐在后座上，不敢去碰陆之珩的腰，只好紧紧抓着坐垫的边缘。陆之珩感觉到他的僵硬，突然伸手把他的手拉过来，环在自己腰上。

“抱紧了，摔了我可不管。”陆之珩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但苏念还是听出了里面那一点得意的笑意。

他把脸埋在陆之珩的后背上，闻到了洗衣粉淡淡的香味，和少年身上独有的、阳光晒过的味道。他的心跳快得不像话，手心在微微出汗，但他没有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