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滴泪落在手心里,温热的,像一小滴血。一滴心头血,重重的砸在了我的心上。
“莫宁澜。”
他的声音微微有点颤抖:“...嗯。”
“你记不记得,那天你穿的什么衣服?”看着他的眼泪滑过脸颊上的小黑痣挂在下颚线上,摇摇欲坠,我很想给他擦眼泪,但是我不敢,怕唐突。
他想了想,摇了摇头。
“白色的T恤。领口有一小块墨水,洗不掉的。”我在自己胸口上比划,告诉他墨水的具体位置。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他自己将那颗没掉下的泪擦掉了。
“因为那天之后,我每次洗衣服都会看看自己的领口上有没有墨水。”
他看过来,眼睛里全是水光。那些水光在灯光下闪,像一群被惊动的萤火虫,熠熠生辉。
“章予风。”这次他叫我的名字有点慢,带着一点哭腔,尾调很好听。
“嗯。”我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很痒。
“你是不是从那个时候就……”
他没有说完。
他不需要说完。
我知道他想问什么。
他的手伸过来,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指还是凉的,和大学的时候一样。但这一次,他没有缩回去。我也没有。
两个人就这样握着手,坐在沙发上,肩并肩。他不知道我有多克制才没有钻进他的手心,与他十指相扣。
窗外的风停了。
客厅里的挂钟不再走了——它什么时候停的,不知道。也许它早就停了,只是没有注意到。
“章予风。”他叫。
“嗯。”我近乎贪婪的看着他的侧颜,眨眼的瞬间都让我感觉好像错过了他好多。
“你刚才说的话,我都记着了。”他声音低低的,没有看我,像是在跟自己呓语。
“记着就好。”我取下眼镜,突然觉得它很碍事。
“你不会后悔吧?”
“不会。”没有了眼镜,我看他比之前更认真了,似乎是想篆刻在心里,永远铭记。
“你确定?”他好像特别喜欢一件事向别人确定很多次,我想他可能是个没有安全感的人吧。
“确定。”确定这两个字很短,却是我的承诺,即使他不知道这两个字的意义。
他靠过来,把脸埋在我的胸口。他的头发蹭着脖子,痒痒的。他的呼吸很轻,很稳。
我伸出手,轻轻的放在他背上。
他的背很瘦,隔着卫衣能摸到肩胛骨的形状,像两把合拢的扇子。
有点心疼这样的他:“莫宁澜。”
“嗯。”他的声音从胸口响起,甚至我能感觉到他发出声音时,身体发出的震动,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
“你以后画不出来的时候,不要一个人憋着。”我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爱不释手。
“那找谁?”他明明知道答应,却还是要再确认。
我轻笑一声:“找我。”
他把脸从我胸口上抬起来,唇角微微张开,仰望的角度看向我。我心下一动,指甲用力扣进掌心,疼痛让我保持了片刻清醒,好险没亲上去。
他的眼睛里还有水光,但那些水光已经不闪了,变成了静静的、深深的、像一潭湖水一样的东西。
此刻,我知道了他还不够坚定,庆幸刚刚没有冒失到他。
那天晚上他没有走。
他睡在沙发上,我睡在卧室。门开着,在床上能听见他的呼吸声,他在沙发上能听见我翻身的声音。两个人都不说话,但都知道对方还醒着。
凌晨三点的时候,我听见他叫我的名字。
“章予风。”
“嗯。”我看向他的方向。
“你睡了吗?”他躺着没有动,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没有。”
“我也没睡。”他静静的说。
我不知道他是想要聊什么,还是只是想叫我,确认一下我睡没睡,或者是在没在。我不敢主动说太多,怕抑制不住就会过去把他也带到床上来睡。
我等了好一会,他又不说话了。
黑暗中我无奈苦笑,有时候看不见也挺好的,这看见了又不能得到也是挺折磨人的。
窗外路灯灭了。天快亮了。
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我听见他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像一个人在梦里找到了一个安全的、温暖的、不会再被打扰的地方。
我翻了个身,面朝门的方向。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沙发的一角,和他露在毯子外面的一只手。
他的手放在毯子外面,手指微微蜷着,像一个孩子在睡觉的时候抓住了什么东西,就再也不松开了。
我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没有去把它塞回毯子下面。
怕把它塞回去的时候,会把他弄醒。
不想把他弄醒。
想让他再睡一会儿。
在这个新的一天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