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看吗?”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期待。
我推了推眼镜;“好看。”
“真的?”
“真的。”我笑着。
他把画笔放进水里,笔杆碰到杯壁,发出清脆的声音。
“这幅画送给你。”
“送给我?”把我拉倒这里来,车程加路程一个半小时,画半个小时,就为了画一个我,然后又送给我?
“嗯。你上次不是说画得好看吗?这幅更好看。”他低头收拾画具。
我看着那幅画,又看着他。他的鼻子上沾了一小块蓝色的颜料,自己不知道,像一小块淤青。他站在那里,手里拿着调色盘,脚边散落着颜料管和画笔,风吹着他的头发,把他的头发吹得更乱了。
“莫宁澜。”
“嗯。”
“你为什么画我?”
他低下头,用抹布擦手上的颜料,擦得很用力,手指被擦得发红。
“因为想画。”
“想画什么都可以,为什么偏偏画我?”我忍不住再次试探。
他擦手的动作停了。他站在那里,低着头,不说话。江风把灰蓝色的江水吹起一道道波纹,那些波纹从远处涌来,拍打在水泥堤岸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章予风。”他说,声音很小。
“嗯。”
“你知道吗,有些事情是不能问的。不是因为没有答案,是因为答案说出来,就变味了。”
我看着他的头顶。他的头发在风里飘,像一面小小的旗。
说不上失落,我沉默了一会:“那就不问了。”走他们这条路是要比别人来的艰辛,他的顾虑我能理解。
他抬起头,看过来。他的眼眶有点红,不是因为风,是因为某种说不上来的东西。
不想气氛变沉重,我笑着说:“把画拿回去,我要裱起来。”
他笑了一下。
这一次的笑,不是一闪就没,不是从嘴角慢慢展开,是一种更深、更重、更像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笑。像冬天里的一杯热茶,喝下去,整个人都是暖的。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坐在公交车的最后一排,肩并肩,手臂贴着手臂。他没有躲,我也没有躲。公交车在颠簸,身体随着车身一起摇晃,像两根连在一起的藤蔓,在风里荡来荡去。
“章予风。”他眯着眼睛,坐姿随意。
我看着他有些没精打采的样子:“嗯。”
他打了一个哈欠:“我困了。”
我把肩膀往他那边靠了靠:“睡吧。”
他脑袋自然的垂过来,闭上了眼睛。他柔软的头发随着公交车的颠簸,在我的脖子,脸颊,耳朵,轻轻地来回扫动,像调皮的小精灵们,这一刻的我很安心。他在,他至少是在的。
公交车穿过城市,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橘黄色的光透过车窗,照在他的脸上。他的脸在灯光下显得很安静,像一个正在做美梦的孩子。
我看着窗外,看着这个城市在暮色中随着越来越多的灯光慢慢亮起来。
他靠在肩膀上面的重量不重,但我觉得那个重量很沉,像是整个世界的重量。不是压在身上那种沉,是被需要的那种沉,是终于发现自己的存在对某个人来说是重要的那种沉。
那种沉,让人觉得很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