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宁澜在画室的身份是“助理”,说白了就是给老板打杂。老板姓陈,五十多岁,留着长发,扎了个马尾,看起来像个艺术家,其实更像一个商人——他很会卖画。他知道什么样的画能卖出去,什么样的画卖不出去,他会告诉莫宁澜“这个色调亮一点,客户喜欢亮的”“这个画面太满了,留白多一点,留白显得高级”。
莫宁澜不喜欢他,但离不开他。
“陈老师人还行,就是太商人了。在他眼里,画不是画,是商品。”
“那你呢?在你眼里,画是什么?”
他想了想。
“画是我。不是画出来的东西,是我,就是那些画。”
他说这话的时候,正在用一把刮刀清理调色盘上的干颜料。调色盘是木头的,用了很久了,盘面上全是干了的颜料,一层叠一层,像彩色的地壳。他刮得很用力,刀片在盘面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看得触目惊心:“小心点,别刮到手。”
“不会。”
话音刚落,刀片就划到了他的手指。
血从食指的侧面渗出来,红红的,像一小条红色的丝带。他看了看,把手指放进嘴里含了一下,然后拿出来,看了一眼伤口。
满不在乎:“没事。”
“看看。”我走过去,抓住他的手。
伤口不深,但血还在往外渗,一滴一滴的,落在调色盘上,混进了那些干了的颜料里,像一朵刚刚绽开的红色小花。
我看向四周,来回寻找:“你有没有创口贴?”
“不知道。可能在抽屉里。”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来画室了。
我翻了两个抽屉,找到了一个快用完的创口贴盒子。里面剩了不多的几个创口贴,包装纸都皱了。我把它撕开,两只手拉直创口贴,然后往他手指上贴。
他低头看着帮他贴创口贴的我。动作很慢,调整了好几次,要么怕贴歪了,要么怕贴太紧了不舒服。
“章予风。”他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很近,我甚至能感觉到他说话时的呼吸声。
“嗯。”我没抬头,怕气氛变尴尬。
“你贴创口贴的样子,像我妈。”
我的手停了一下。
“这是在夸我?”
“嗯。我妈以前也这样,贴创口贴的时候特别慢,特别小心,好像伤的不是手,是什么很宝贵的东西。”
我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一点,看向他。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东西在动,像水下的涟漪。
“那把这盒创口贴放你抽屉里。以后划到手了记得贴。”
他扬了扬嘴角:“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