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转身去厨房煮了两碗面,放了鸡蛋和青菜,端出来放在茶几上。
他看了一眼那碗面,又看了一眼我。
问了句废话:“你做的?”
我对他的废话不太满意:“不然呢?天上掉下来的?”
他笑着露出了一颗小虎牙,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嚼了两口吞下,又吃了一口。
“好吃。”
“当然好吃。”这可是我妈手把手教的,怎么可能不好吃。
他没有再说“谢谢”。两个人就着窗外的风雨声把那两碗面吃完了,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吃完之后他靠在沙发上,摸了一下肚子,像是很久没有吃过一顿像样了的饭,突然吃到美味的食物后的心满意足。
我一边收碗,一边不轻易的问了句“你平时都吃外卖?”
“大部分时间。”他伸展了一下胳膊,整个人放松了不少。
“那种东西吃多了对身体不好。”我不太赞同总是吃外卖这件事。
“知道。”他歪着头说。
“知道还吃?”
“懒得做。”
看着他那张理直气壮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大学的时候他看起来那么自律,那么克制,站军姿站到腿抖都不倒,现在居然是一个连饭都懒得做的人。人真是奇怪的动物,在外面是一副样子,回到家是另一副样子。
窗外的风越来越大,雨也越来越大。突然“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砸在了窗户上,整扇窗都在震。
他被吓了一跳,身体弹了一下。
“没事,应该是树枝。上次台风的时候也这样。”我走向窗户旁看了看。
他点了点头,但身体还是绷着,手指扣在沙发扶手上,指节发白。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怕打雷?”
“不是。我不怕打雷。”他摇了摇头
“那你怕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钟。
“怕台风。”
“为什么?”我不解,台风确实很吓人,但只要待在家里不乱出去走,一般来说都是安全的,一个成年人,按道理来说不至于听到一点动静吓的身体有这种反应。
“小时候有一次台风,我和妈妈躲在床底下,听着屋顶上的瓦片一片一片地飞走,声音很大,像是什么东西在撕扯。后来雨停了,我们从床底下爬出来,抬头就能看见天。原本的屋顶没了,天就在头顶上,很大,很空,很吓人。”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有。不是恐惧,是那种很久以前经历过、已经结了疤、但按下去还是会疼的东西。
他腿缩到了沙发上,双臂抱着膝盖,声音低低的:“从那以后,每次台风天,都会觉得屋顶要飞了。”
我站起来,走到窗户旁边,把窗帘拉上了。
“看不见天,屋顶就不会飞了。”
他看过来,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是水下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章予风,你这个人,有时候挺细心的。”
我毫不谦虚的应了下来:“我知道。”
他笑了一下,这一次不是那种一闪就没的笑,是那种从嘴角慢慢舒展开的、像花一样的笑。
从来不知道莫宁澜笑起来是这样子的。
如果大学的时候见过他这样笑,我可能早就过去跟他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