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过。大学的时候做毕业设计,方案改了十几版,教授都不满意。最后一个月几乎没睡,每天都在改,改到最后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画什么了。”
“后来呢?”
“后来在宿舍里坐了一整夜,把之前的方案全部推翻,重新做了一个。最后那个方案过了。”
“你怎么做到的?”他急切的追问,像似要复刻我的方法,立马做一遍,让此刻的自己得到解脱。
“不知道。可能就是……熬。熬到不能再熬的时候,就过去了。”
莫宁澜把手从头发里拿出来,靠在沙发上,仰着头看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水渍,干了,留下一个暗黄色的印子,像一团不规则的云朵。
“我也想熬过去。但有时候觉得,我不是在熬,是在往下掉。”
“掉到哪里?”我询问。
“不知道。可能掉到底了,还在掉。”他的闭上眼睛,表情很颓废,有种哀莫大于心死的感觉。
房间里很安静,墙上的挂钟在走,滴答滴答的。远处传来夜班公交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像一个旅人路过这里,但没有停留。
看着他闭上眼睛的睫毛轻轻颤动,像羽毛很柔软。我不由自主的叫出了口:“莫宁澜。”
“嗯。”
“你大学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
他转过头,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大学的时候注意到我了?”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注意到”了,听起来像是某种表白;说“没注意到”,又是在撒谎。我确实注意到他了,但那种注意不是刻意的,是不由自主的,像河水流向低处,像树叶落向地面。
“军训的时候,你站军姿,腿一直在抖,但没有倒。每次往右边看,你都在。”
莫宁澜盯着我,看了很久。
“我也注意到你了。你每次都站得最直,教官从来不骂你。那时候想,这个人真厉害。”
他的话像一根针,轻轻地扎在心口上,不疼,但有一种说不出的痒。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窗外的路灯灭了,天快亮了。橘黄色的光变成了灰白色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的脸在晨光里显得很疲惫,眼底下有很深的黑眼圈,嘴唇干裂,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
他睡着了。靠在沙发上,歪着头,呼吸很浅。
我站起来,把掉在地上的毯子捡起来,盖在他身上。毯子上有颜料的味道,混着烟味和他身上的味道,一种说不出的、属于莫宁澜的味道。
在他身边坐了一会儿,我静静的看着他的脸。
他睡着的时候,眉头是舒展开的,不像醒着的时候那样,总是微微皱着,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起身走到门口,回头又看了一眼。他在沙发上蜷着,像一只收拢了翅膀的鸟。
我轻笑一声,默默关上门,一步一阶梯上楼,回自己的房间。
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他说的那句话。
“每次往右边看,你都在。”
我在心里回应:“莫宁澜,你知不知道,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