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的一个晚上,我在家里改图纸,改到凌晨一点,眼睛快睁不开了,关了电脑正准备睡觉。
然后听见了敲门声。不是那种礼貌的敲三下,而是那种急促的、带着某种难以抑制的焦躁的敲门声,像是有人在用拳头砸。
我快步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
是莫宁澜。
他穿着那件皱巴巴的白T恤,头发乱糟糟的,脸色很白,白得像一张纸。
我迅速打开门,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张画纸。
“章予风,你帮我看一下,这个好不好?”
低头看那张画。是一幅水彩,画的是一片海,海面上有一艘小船,船上没有人。海的颜色很深,深得发黑,天空的颜色也很深,像暴风雨要来之前的那种灰。整幅画给人一种喘不过气的感觉,像一个人在溺水,拼命想抓住什么,但什么都抓不到。
“挺好的。”
“真的?”他抬起头,眼睛里有光。那种光不是期待,不是脆弱,是一种比这两者都更深、更沉的东西,像一口看不到底的井。
“真的。”我给予了自己的那份肯定。
他盯着看了几秒钟,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短,一闪就没了,像打火机擦出的火苗,照亮了一下,然后熄灭了。
“谢谢。”
他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章予风。”
“嗯。”
“你能不能下来陪我待一会儿?”
深夜的楼道很安静,声控灯灭了,他在黑暗中站着。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听见了他的呼吸,不太稳,像是在忍着什么。
“等我一下。”
我转身回去拿了一件外套,把门带上,跟他下了楼。
他的房间还是那么乱。画纸散了一地,颜料管东倒西歪地堆在桌上,烟灰缸里的烟头堆成了小山。窗外的路灯把光投进来,橘黄色的,照在地板上,像一摊化开的颜料。
他在沙发上坐下,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茶几的距离,茶几上摆着两个杯子,一个空的,一个喝了一半。
“你是不是又熬夜了?”我猜测。
“嗯。”他把烟灰缸往旁边推了推,“睡不着。”
看他一脸的憔悴,我挑眉问道:“画了一晚上?”
“画了一晚上,画不出来。”他把脸埋进掌心里,用力搓了一下,“脑子里的东西和手里的东西,永远对不上。”
没有接话。画画是件个人感受很重的事,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他的手指插进头发里,把他的头发揉得更乱了。
“章予风。”
“嗯。”我轻声回应。
“你有过那种感觉吗?就是……你想做一件事,你想了很久很久,觉得自己一定能做成,但真的去做的时候,你发现自己做不了。不是不够努力,是……就是做不了。你的手不是你的手,你的脑子不是你的脑子,你坐在那里,像一个被掏空了的壳子。”
我想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