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进那间出租屋的时候,是七月。南方城市的热是黏糊糊的,空气像一块湿透的棉被,裹在身上,甩都甩不掉。
房子在老旧小区的五楼,没有电梯,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要跺脚才会亮。房租便宜,一个月八百,包水电,对于刚上班不到一年的我来说,已经很友好了。
搬进去的第一天晚上,楼下的住户就开始放音乐。不是那种悠扬的轻音乐,是重金属摇滚,鼓点和贝斯震得地板嗡嗡响,像有一头野兽在脚底下咆哮。
忍了半个小时,实在忍不住,下楼去敲门。
楼道里很黑,声控灯坏了,摸黑走到四楼,找到那扇门,敲了三下。刚开始没有人来应门,应该是房间里面的音乐声太大了没有听到,我又大力的拍了拍门。
音乐停了。
门被拉开了一条缝,一股浓烈的烟味从门缝里涌出来,呛得我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
目光对上了门后面那张脸。
四目相对,我和他两个人都愣住了,从没有想过我们会就这样再见面了,以为再也不会见了的。
楼道里很安静,声控灯不知道什么时候亮了,昏黄的光照在他脸上。他比大学时候瘦了一些,颧骨更突出了,下颌线更分明了。头发还是有点长,搭在额前,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T恤,领口歪着,露出一截锁骨。
“……章予风?”他先开了口,声音有点哑,像是刚抽了很多烟。
“莫宁澜。”叫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觉得这三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有点陌生,又有点熟悉。大学四年,从来没有当面叫过他的名字。
“你怎么在这?”他看着我满脸疑惑。
我眼睛往上,指了指天花板:“我住你楼上,五楼。你音乐太响了。”
“哦。”他揉了揉眼睛,“不好意思,没注意时间。”
他往旁边让了让,门后面的情况映入眼帘。房间里很乱,地上散落着画纸、铅笔、颜料管,茶几上堆着外卖盒和烟盒,沙发上的衣服堆成一座小山。墙上贴满了画,有人物素描,有水彩风景,还有一些看不懂的抽象图案。
“你在画画?”我随口问了一句,往门内走去。
“嗯。”他从沙发上扒拉出一块空地,示意坐,“你是做设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