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被拉进这个游戏到现在，经历过的事情每一件都在告诉段归笙同一个道理：在这个地方，情绪是最没用的东西。

害怕不会让签筒里的红头签消失，不会让那些孩子的怨气平息，不会让主线任务完成。

害怕只会让人犯错，犯错只会让人死得更快。

所以她站在供桌前面，看着那个签筒，在想另一件事。

纸人说要抽签，但抽签这个规则是纸人说的，还是系统规定的？

系统提示只说了“仪式需要一男一女两位新人，选中的人将成为仪式的一部分，无法反悔”，没有说新人必须通过抽签来决定。

抽签是纸人提出来的。

段归笙：“抽签是你定的规则，还是系统定的？”

纸人歪了歪头，白纸做的脸在烛火中明灭不定。

“是我定的。”

“那如果不抽签呢？”

“不抽签，仪式就无法进行。仪式无法进行，孩子们的心愿就无法完成。心愿无法完成，你们就永远出不去。”

宋磊的手从桌面上抬起来，伸向签筒。

手指碰到竹签的瞬间，他的指尖抖了一下，他握住了其中一根，抽了出来。

竹签的尾部是白色的。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肩膀塌了下去，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王浩看着宋磊抽出的白色竹签，咬了咬牙，也伸手抽了一根。

白色。

两个人同时看向段归笙。

段归笙看了他们一眼，伸出手，指尖在签筒上方停了一瞬，握住最中间那根竹签。

抽出来，竹签的尾部是红色的。

宋磊看着那根红头签，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王浩的眼镜滑到了鼻尖，他没有推回去，就让它那么挂着。

段归笙低头看着手里的竹签，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她眨了眨眼，把竹签换到左手，用右手从口袋里掏出那颗金色的牙齿，放在供桌上。

金色的牙齿在烛火中发出刺目的光，照得签筒上的符文明明灭灭。

“我是新娘。”段归笙看向宋磊和王浩，“还差一个新郎。你们再抽一次，还是一起抽？”

【弹幕】一条咸鱼：妹妹抽到红头签了！！！！！

【弹幕】爱吃瓜的小明：不！！！！为什么是妹妹！！！！！！

【弹幕】夜猫子不睡觉：慕总！！！慕总你在干什么！！！你老婆要被嫁出去了！！！

【弹幕】专业嗑糖三十年：慕池从门框上直起身了，他终于动了！！！

【弹幕】瓜田里的猹：新郎要从宋磊和王浩中间选一个，这两个人刚才抽到白色的时候都在庆幸，现在要他们再抽一次，他们愿意吗？

慕池从门框上直起身，走到段归笙身边，低头看着她手里那根红头签，又看了看她放在供桌上的金色牙齿。

他没有说话，伸出手，把段归笙手里那根红头签拿过来，看了看，放回了签筒里。

“你干什么？”段归笙不解地看向他。

慕池没有回答，把手伸进签筒里，在那些竹签中间拨了几下，抽出一根。

红头签。

他把红头签举到眼前看了一眼，转过身面对纸人。

“新郎在这里。”

纸人的红眼睛转了一下，看着慕池手里的红头签，又看了看慕池的脸。

白纸做的嘴角慢慢咧开了。

“你不是活人。”

“但仪式需要的是‘新人’，没有规定必须是活人。”

“可以。”纸人的嘴咧到了耳根，“新郎是你，新娘是她。”

它抬起纸扎的手，先指了指慕池，又指了指段归笙。

“冥婚仪式现在开始。”

宋磊站在原地，看着慕池手里的红头签，嘴唇翕动了几下，没有发出声音。

王浩把眼镜推回原位，看着慕池的背影，目光复杂。

两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又同时因为这个“松了一口气”而感到了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那种东西叫愧疚。

和一个被选为新娘的十八岁新人相比，他们两个老玩家安全了。

安全了，却高兴不起来。

因为都知道，不是因为自己运气好才没被选中，是别人替他们挡了。

“叮——”

系统的声音在所有存活玩家脑海中响起。

【副本任务进度已更新】

段归笙点开手环，看到主线任务下方又多了一行字。

【主线任务“完成小朋友们的心愿”当前进度：1/16。】

【冥婚仪式即将开始。新娘已选定（玩家“段归笙”），新郎已选定（副本BOSS“慕池”）。仪式完成后，将解锁新的任务线索。】

【系统提示：冥婚仪式期间，新娘与新郎将被绑定，无法分离。任何试图破坏仪式的行为都将导致仪式失败，全员抹杀。】

段归笙看完这条提示，把手环放下来，偏头看了慕池一眼。

慕池也在看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手环，黑色的，和玩家手环长得一模一样，只是上面的字是金色的，不是蓝色的。

注意到段归笙的目光，他把手环翻过来给她看。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BOSS特权：想看什么就看什么。】

段归笙看了那行字一秒，把手环还给他，转回头看向纸人。

“仪式怎么进行？”

“很简单。”

“你们两个站到棺材前面，手牵着手，闭上眼睛。等到钟声响十二下，仪式就完成了。”

“完成了之后，院长就会变成孤儿院里普通的一员，和那些孩子一样。”

“然后——”纸人的嘴咧到了最大，“你们就可以完成剩下的十五个心愿了。”

段归笙走到棺材前面，转过身，面对慕池。

慕池跟过来，站在她面前。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不到一步的距离。

灵堂里的烛火在两个人之间跳动，两个影子在棺材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段归笙低头看了看慕池垂在身侧的左手，又抬起眼看了看他的脸。

“你确定要这么做？”

慕池的笑容很好看，眼角弯起来的弧度在烛火中显得格外柔和。

“我确定。”

“你不是说你是BOSS，游戏里你想去哪里都可以？那你应该知道这个仪式对你有没有影响。”

慕池眨了眨眼，嘴角的笑意没有变。

“有影响。”他承认了，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这个影响可以接受。”